




箭石各一百次一結束,葉公阿根小麗三個就一溜小跑到了沙灘地南頭。樹下螃蟹洞裡地螃蟹少了很多,估計溪水變熱,它們都躲到別的地方去了。
阿根帶着葉公找到了昨天的三根橫斜的白楊樹,把衣服掛在白楊樹杈上,舒舒服服地泡起溫泉來了。
終於寫到了我心心念念的泡溫泉!慢慢寫,純天然的溫泉啊……
三個人泡澡的地方,被三棵白楊樹圍着,是個十來平方大小的水流迴旋灣。溫泉口最靠里,溫度最高,約有八九十度。離開溫泉口一尺,溫度就被溪水沖低約十度。離開十來尺的位置,大致四十來度,最舒服的溫度了。
樹林裡除了白楊就是各類灌木,密密麻麻,盤根錯節。
冬天,沒有蛇蟲,枯葉偶爾凋落,雪花一起,如音符般紛紛飄墜。
溪水潺潺流着,流到海邊,融入進了飄着薄冰的海水。
海水開始漲潮,一波一波地和着溪水。
那潮水涌了上來。
漸漸地滿潮的海水,把小小的南北向的沙灘,幾乎全淹沒了,只剩下最上面橫跨南北的半人寬邊緣,剛好如同留了一條路,可以沿着它回家。
葉公聽小麗說爺娘囑咐早些回去赴二叔家吃飯,再看潮水起伏,不禁淚眼朦朧。剎那間,他想起了年老的爹娘,想起了自己的往事。
他又想——
這潮水,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息。
我既到這個世界,就絕不能辜負。
他手捧熱水,澆了自己的頭髮和眼睛,拿了阿根帶過來的無患子,幫小麗和阿根洗起頭來。
山神廟處的熱水河就是流向此片海域經伏牛島形成的溫泉吧?那太湖呢,是否也會有熱水湧現?伏牛島看似表面平靜,實則暗藏玄機,地理位置不可小覷。
泡好溫泉,匯合了富江夫妻,大家一起走路去北村賀長正家吃飯。路上聽富江介紹,這貓冬開始的島上第一天,界河那邊甚至南京析津的行腳商人,往往會馳來很多花布啊新衣等年貨,在這個島上換了漁獲,再運到滄州賣高價。
他們一行五人走到北村聚落時,看到村口雜貨鋪,鐵算盤賀長正熱火朝天賣滄州販來的鹹豬肉,金世貴跟在也在忙前忙後。見他們過來,就說讓他們先集市轉一下,過半個時辰就好吃飯了。
葉公把最大兩條黃姑魚和一條海鱸魚拿給賀長正渾家,讓做着晚上吃。
又借了個臉盆,把兩條白姑魚、一條黑鯛魚、半條鰻魚及十幾條蝦虎魚放在廣場人堆里賣,阿根和小麗跟着一起吆喝。
葉公感覺,這貓冬的第一天,有點像伏牛島的收穫節。
西面的界河剛好來了一艘貨物運輸船,十來個分不清國界的遼民宋民打扮的漁夫村民扛着大包小包,在海邊槐樹下二三百尺見方的海邊小廣場上擺攤。有一個壯大漢子,拿了一根木棒,刷刷刷地舞着,一邊吆喝着賣膏藥。
壯漢一張蠟黃長臉,和黃臉道士薛小冬長得有一二分相似。
廣場擠滿人,島嶼幾乎所有二百來號人,都來做買賣或看熱鬧了。
到了臘月,勤快的生意人,連這一小塊小小的市場,也決不放過的。
不管買賣,還是以物易物,整個市場雖鬧哄哄的,卻次序井然,各類笑聲、討價還價聲、叫賣聲等等充滿整個廣場。
葉公三個擺的魚攤,不一會其中兩條白姑魚一條海鱸魚就被二個人分別買走了,到手七個大觀銅錢、五個天慶銅錢。
半條鰻魚、十幾條蝦虎魚、兩隻梭子蟹和一個海螺,還沒有人問價。
那賣藥黃連漢子,耍一會功夫,收了棍後在葉公魚攤附近坐着,看葉公賣魚不掉,又是生面孔,就來搭話。
此人河南洛陽出身,和山頂玄妙觀修道的薛小冬勉強算遠房親戚,偶爾宋金遼各地賣藝,嫌陸路時間長,就會坐船旅行。
偶爾也來伏牛島中轉,玄妙觀薛小冬這裡也借宿過幾次,和阿根以及家人多少也見過幾面,只是互相沒有打過招呼。
最近半年大宋洛陽府、太原府、大名府等地輾轉賣藝售賣狗皮膏藥為生,上月到了大遼析津府,沒想到大遼南京好一個去處,卻處處驚傳金兵將到天下大亂。
街面上士兵彈壓不得賣藝,眼看年節將到,就搭了便船,準備經由伏牛島,回洛陽老家廝混。
看葉公抹不開面子大聲吆喝,賣藝人幫着連呼帶插混,一刻功夫後把剩下的魚賣掉了。
剩下的最後半條海鰻,此人還幫着找同船來的賣貨人,給阿根小麗每人換了頂新帽子。
葉公剛張羅着收攤時,遠遠看見兩點黑影,一會兒就越變越大,原來是兩隻罕見的海雕。各個張開兩翅,足足有一米半長短,繞在山上盤旋。
廣場上眾人慌亂聲中,兩隻海雕悠悠飛到後山去了。過了一會兒,見一隻黑雕,伸爪扣抓了一隻山羊,如同狐狸抓雞般從空中迴轉,往海中遙遙停留的一條黑帆船飛去。
遠遠地從山脊那邊,奔來一位農夫,一手抓着鐵犁耙,一手扶着頭巾,拼命在罵。
卻見另一隻海雕呼呼地飛近廣場而來。
離十來高時,都以為它會滑翔而過。
沒想此扁 左腳爪斜劃,剎那已飛到阿根小麗等幾個小孩面前。
一陣劃地吱吱吱地聲音之後,抓住小麗就往海上飛,轉瞬就在空中。
葉公急尋不得,左手拾顆尖石擊出,“啪”地擊中畜生尾巴底部,嘎吱一聲怪叫,扁 一聲怪叫一振翅膀,啪啪啪撲高了幾米繼續飛。
葉公一瞬判斷途徑——
最差,海雕叼走小麗。
次之,擊落海雕,孩子高空掉落於地或岩石。
最好,孩子空墜海里。
還沒等想妥,電光石火間葉公已奪過旁賣藝人的棍棒,飛縱幾步,棍棒一頭一點岩石,憑着彈性,縱身躍進空中的同時,右手捏着的石頭擊出。
石頭彈出三十步,正打在巨大海雕的腿骨上,耳邊只聽呱一聲怪叫,海雕丟落小麗,兀自向停泊在二百步外的黑船滑翔而去。
葉公用棍棒一頭彈起躍入空中,彈石擊中扁毛海雕腿骨,逼迫海雕丟下小麗而逃,避免了最壞的結果。
不過,次一等的結果以及最好的結果,卻不是他能掌握的。
他和小麗,里外差了半米,急劇向岩石墜落。
空中伸手去接小麗時,手指只夠到後背。
葉公順勢一掌擊出。
小麗從高空六七米,啪地斜斜掉到離岸邊礁石一米的海水裡。
葉公右手一擊後,身形停頓下來,直直地下墜。
眼看要砸到岸邊岩石。
他左腿一直蓄着力,斜斜地頭猛地後仰,用力一蹬岩石。只聽“啪”地一聲,他也掉進離岸兩米來遠的海水裡。
好!岸上爆出幾聲狂叫來。
剛才一直站在旁邊捂槍弄棒賣藝蠟黃臉漢子,脫了衣服游過來,把小麗舉了游回岸上。
葉公游了回來,看富江從黃臉漢手上接過小麗,哇地一聲哭出聲來,這才放心。
葉公除左腳小指粘合處有一些破裂,別的沒問題。
小麗除了後背衣服被海雕尖利的爪子撕裂一些,別的似乎也沒有問題,換了衣服又和阿根及鐵算盤家的孩子們玩起來了。
只有那個可憐的島民,快過年了被海雕叼走一隻肥山羊,指着海面上三百步外的那艘黑船,兀自破口大罵。
慌亂過後,也許是人沒事,島嶼不一會兒就恢復了原來的喧囂和熱鬧。
孫富江夫妻自然對賣藝漢子千恩萬謝,擁了也讓換洗了,邀請一起喝酒。
賀長正渾家燒水讓葉公擦了身,又拿出乾淨衣服讓葉公暫且換了衣服,收拾停當出來時,見大桌子已經擺起,桌子四沿擺滿海鮮。
葉公釣的兩條黃姑魚,一條紅燒,一條清蒸,也燒畢端了出來。
桌子中間,擺了一個抹鹽的清蒸大豬頭,看來這是主菜了。
金世貴從家裡拿來了完達山土釀鵝黃酒,除了昨天一大鹿皮袋以外,又另外拿了一缸,斤兩妥妥有五十斤。
玄妙觀黃臉道士薛小冬跟着一位矮胖的中年疙瘩臉道士也來了。
道士對葉公自我介紹“貧道喬冽”。
葉公知道喬道清名字叫喬冽,觀察他長相也沒有特別出奇的地方,只是兩隻眼睛精光四射,和葉公的眼神對視時,虹膜微縮,似是仔細審視了他,卻又滿臉咪咪笑,用手用力拍了拍葉公肩膀。
讓葉公比較意外的是賣藝漢子。
薛小冬看到他的時候也沒有特意和他打招呼,只是聽說他下海救了小麗,覺得作為朋友多少有了一份面子,這才笑着說到-
“病大蟲,你每年海上中途到玄妙觀借宿,沒想到今年起了大作用。以後不要說玄妙觀,就是富江家裡,你想來隨時來了就是。”
葉公一驚,抱拳請教了大名,果然是“薛永”。
葉公在山神廟外海的伏牛島上,竟然穿越後第一次遇到了水滸傳好漢—病大蟲薛永。
此時朝窗外望去,雪已經停了,颼颼的寒風裡,一輪新月升了起來。
屋內賀孫倆渾家,肉菜都已經擺好,燒着木炭的大爐子上噸噸噸地煮着酒,酒氣隨着熱水霧蒙蒙地升騰起來,雖然昨晚喝的不少,今天葉公還是很開心,想好好地喝個半醉。
第四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