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教授公開講演過後。
酒會上一個華人模樣的人主動來搭訕。他身材高大,穿着講究但有些過於肥碩的芥末黃西裝,頭髮前面吹得像貓王,而且油光光。長方臉,眼睛細長,嘴也細長,一笑從正面看不到兩個外眼角和兩個嘴角。他漢語有點怪,介乎於山東普通話和福建廣東話之間。我問他從哪來,他說是英國人,祖籍台灣。
難怪。我:你的漢語不錯呀。
他:我女朋友幫我啊。說着還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他的意思很明白,不是單身,可別惦着追。我剛才還在肚子裡打轉的“結婚了沒”愣是給吞了下去,可惜給噎着了,下半句想不起來問什麼,趕緊喝果汁兒壓驚。好不容易緩上一口氣來,我:你研究什麼?他是搞金融的,倫敦某旮旯大專的半職教師。
沒等我再問,他:干全職沒有意思啦,兼職的按小時付錢,有70鎊呢,比專職的賺得多!
我:確實。你平時不教課幹什麼?
他:搞項目啦。我們一個項目就能到手五萬多。
我:那你還在乎那點講課費?
他拍拍我的胳膊。幸好我的杯子拿在另一隻手上,否則果汁肯定撒一地:那麼好的項目不常有啦。他接着談中國政府高息外債有多少,如此下去就會破產。
我:嗯?我怎麼沒聽說過?真的嗎?
他:你不代表中國政府,不要把別人對共產黨的批評當作對你自己的批評。
我有些發懵:我和中國政府什麼關係先放一邊,還是談談你的研究吧。
他回答的什麼,我基本沒聽懂,感覺他的漢語確實有待提高。
我:你平時回台灣看看嗎?
他:是啊,阿扁就請我回去了。
我: 誰?
他:阿扁就是陳水扁啊。
我:......
他:不過回去沒有意思啊。回到台灣人家都拿你當花瓶。這個你應該懂啊。
我:你是說陳水扁拿你當花瓶?
他:對呀,就是很風光地坐在台上,介紹說英國來的洋博士啦。
我:這麼幸福,教書匠現在回大陸可是沒有什麼人拿着當花瓶了。
他大笑:怎麼會。他們跟我們比實在差得遠啊。
我決定倉狂逃跑,他很客氣地讓路。我去取衣帽的時候,他跟過來:有名片嗎?
我:我們專業沒有那麼講究,就是有名片也只能回家給老公看啊。
他一愣:哦......你一年掙多少錢?
我一愣:不如你一個項目的收入啦。
他,語重心長地:記住,改行搞金融吧。
我,認認真真地: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