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年筆記】今年是鄧南巡講話三十周年。如果沒有南巡講話,今天中國發生的事情可能提前三十年就發生了。如果沒有南巡講話,也就不可能有後來中國經濟的龍騰虎躍與今天世界老二的地位。然而三十年紀念日,等來的是“沒有紀念”一一南巡講話似乎像風一樣被人遺忘了。老夫沒有忘。這些年來,老夫把《鄧選》第三卷末尾記載南巡講話的這十三頁書都翻爛了。南巡講話是鄧晚年的政治交待。應該說鄧是覺察到了他晚年最最看重的決定中國命運的關鍵一招一一改革開放,在他身後遭人否定的巨大可能性。然而彼時鄧已近米壽,英雄遲暮一一他無法給出保證改革開放不被逆轉的制度性辦法,他只能將他的身後事留與後人了。他說:“誰要改變三中全會以來的路線、方針、政策,老百姓不答應,誰就會被打倒。這一點,我講過幾次。”鄧確是反覆講過“誰不改革誰下台”的意思。坦白說,三十年前,包括老夫在內的幾乎所有人(還包括不少美國和西方政要),實際上都做了鄧這句話的俘虜一一誰都相信中國改革勢大力沉、不可阻擋、無法逆轉,誰搞倒退人民就會打倒誰。直到十年前,老夫突然對鄧上面的話產生了動搖、懷疑,老夫感覺到了仲國向左轉、左滿舵,改革開放面臨覆滅的現實危險。未料,當老夫小心翼翼、不無痛苦地與友人交換這種深層憂患的時候,得到的回應竟然全部是不相信,認為老夫“胡說”。於是老夫將“胡說”收藏於心,靜待其變。如今,十年過去了,老夫的“胡說”百分百得到應驗,甚至,現實比“胡說”更瘋狂、更離譜。老夫依然糾結於鄧的“誰倒退誰就會被打倒”的鋼鐵承諾。鄧顯然失算了!不爭的事實是,三中全會以來的路線、方針、政策,早已被丟進碎紙機,然而,鄧所指出的開歷史倒車的人,根本沒被打倒呀,依然全須全尾,風光無兩。這是鄧的悲劇,亦是改革的悲劇。說白了,改開四十多年,老夫只見過堅持改革開放的領導人被打倒,從未看到否定改開的、開歷史倒車的人被打倒一一沒有一例。鄧的改開偉業如今形銷骨立、慘不忍睹,其實驗證了中國歷史上治亂興亡的一條鐵律:人存政舉,人亡政息。中國政治的本質依然是“人政”,不是“憲-政”。鄧的實用主義邏輯並非完全不對:中國老百姓普遍受惠於改革開放,如果有人要否定改革開放,老百姓肯定會奮起將其打倒。鄧的致命硬傷在於:他忘了設計老百姓怎麼樣才能打倒開歷史倒車的人。再進一步說,鄧確讓人民解決了溫飽和有了更多的鈔票,但他沒有把名組的選票交給人民一一這就從根本上失去了人民用選票將倒退者選下來的權力更迭的文明之道。鄧依然是革命黨的思維範式,以為民心、黨心決定權力歸屬。鄧錯了。鄧把天大的難題留給了今天一一幾乎所有人都在為改革開放已成昨日黃花、中國站在了懸崖之上而香姑藍瘦、痛心疾首,然而幾乎所有人都面對着獨舞者的執念和狂奔而無可奈何、心灰如死。今天誰還相信“改革不可逆”?權杖如魔,一切皆有可能。別跟我說“偶然”與“必然”,別跟我說“短期”與“長期”一一老夫記得凱恩斯的一句名言:從長期來說,我們都是死人!難道不是嘛,你跟我說當下的逆轉是短期的,從長遠看,改革開放是誰也阻擋不了的一一這話,對於過了一甲子的人來說,有意思嗎?老夫的意思是,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不能把血雨腥風留給後代,中國的轉型,必須在我們手中完成。我們知道其難。我們必須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