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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聲川接過周星馳的旗?
送交者: 王蕾 2001年12月10日19:54:0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近日,台灣著名話劇導演賴聲川帶着《千禧夜,我們說相聲》來到北京,引得不少人爭相購票先睹為快。賴聲川來了,帶來了“相聲戲劇”,也帶來了一股不小的戲劇旋風。

  製造快樂的“相聲戲劇”

  “皮不笑、樂翻天,上台鞠躬”,演員金士傑瘦高,趙自強矮胖,他倆搖着紙扇晃悠着腦袋,神色怡然地在“千年茶園”的老戲台上說起了相聲,演員倪敏然也乎悠着上台摻和起了“嘴頭”功夫……別誤會,這不是相聲也非話劇,而是———“相聲話劇”。

  演出的絕大部分“骨肉”被兩場相聲占據,戲劇倒成了將它們有機連接的那層“皮”:一台相聲是1899年,上一個千禧夜,光緒二十六年正是民族危難之際,兩個普通相聲演員被迫和有權有勢的貝勒爺說起了相聲;時空交錯,幕起幕落間就是一百年的流轉,1999年,這一個千禧夜,這座“千年茶園”又被原封不動地搬到了台北,兩個相聲演員又和才大氣粗的總統競選人曾立偉說起了相聲……“千年茶園”不論在老北京還是在台北,兩位相聲演員總會遇到他們表演上的星,生活在兩次世紀之交的小市民,似乎也老是處於啼笑皆非的窘境中。

  三位演員的表演都值得稱道,金士傑睿智內斂、趙自強敦厚平和、倪敏然張揚灑脫,三人合在一處像撓向脖頸、腋下、腹中的三隻手,快樂在劇場內不斷引發並相互感染。

  賴聲川被誤讀了

  《千禧夜,我們說相聲》的演出在長安大戲院只有五場,轉到上海後同樣也只有五場。與場次少相應的是票價的不菲———100元、150元、200元、280元,貴賓票500元。但每晚依然人流熙攘、頗為熱鬧。

  是什麼吸引了人們去看賴聲川的戲劇?賴聲川又是吸引了怎樣的人群?觀眾對此場演出是否滿意?記者就此採訪了一些話劇界內外人士。

  記者看到,進出劇場的人大多為衣着光鮮的時髦人士,年齡多在二、三十歲。以做貿易的劉小姐為代表的“不知道賴聲川也不怎麼看話劇”的觀眾表示:這戲過癮,很輕鬆。看此戲和看一場高水平的相聲對他們似乎沒什麼區別。

  張先生則是痴迷賴聲川的代表,看完戲後他專門打電話告訴記者:“沒有看這戲的人真是錯過了,這齣戲太深刻了,很多地方我都有想哭,想站起來喊———賴聲川,你真偉大!”

  而一個不願暴露真實身份的戲劇老前輩私下裡和記者交流說:“這戲也太粗糙了,布景一塊兒破布一個戲台就完事了,許多戲劇因素全沒發揮什麼作用!演員還要別麥克風,連話劇演員的基本功都不具備……”如果沒有賴聲川“台灣戲劇之父”的光環,這齣戲很可能被他們打成草台班子的不恥之作。

  賴聲川對自己戲劇的解釋與他們都截然不同。

  記者在11月21日,正式演出的頭一晚見到了賴聲川,他一副疲倦的面容,臉色發黃眼圈發黑,頭髮飄然耳邊,一幅厚以待人、見之起敬的智者形象。

  讓張先生念念不忘的“深刻內涵”中,有一段大致意思是這樣的:金士傑演的相聲演員推崇結尾學,認為後面的總是勝於前面的,所以“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戰爭贏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爭贏了”……由此類推———“在戰爭中,沒有一方贏了,贏的只是戰爭!”話音未落,掌聲四起。賴聲川在演出後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說:“在台灣演出時,這個地方只有一半機率觀眾會有反應,因為沒有內心的共鳴,北京的觀眾能鼓掌我覺得非常欣慰。”但他也表示,他並不想表達什麼特別了不起的內涵,只是想把場面安排好看,還戲劇以生動活潑的氣韻就可以了。

  記者接着問他,此劇的舞台調動很少,出身戲劇導演博士的他不會覺得沒有“用武之地”而遺憾?布景為什麼不弄得精緻些?賴聲川笑着說:這是一個認知問題,戲好看了觀眾還會苛求舞台調動這些專業問題嗎?“戲劇對你來說意味着什麼?”記者問。他想了想:“是無窮的可能性”。

  主演金士傑則就別着麥克風對記者解釋:我們的演出空間很廣很隨意的,有時就是一個隨意的空地,看的人很多且來自各個階層各個行業。

  有人認定,賴聲川搞的相聲戲劇走的就是“平民”路線。金碧輝煌的長安劇場中,記者突然感這和賴聲川的相聲戲劇如此地不協調,地點、場次和票價的限制阻礙了賴氏戲劇走入北京平民,像張大民一樣家喻戶曉和藹可親,它只成了有能力消費者的把玩品。就像茅屋被驟然放進五星級酒店,剎時失去的是在原野的新鮮獨特、傲然狂放,還有則是觀賞者應有的平常之心。

  賴聲川還強調,他的戲劇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這次來帶的只是相聲戲劇,適合和普通大眾嬉笑逗樂。而他還有他深沉、詩意的探索之作沒有公開展示。這對於那些單看到相聲戲劇就開始頻頻發言的觀眾以一擊———賴聲川戲劇遠非這麼簡單。

  記者還有許多問題,但工作人員告訴記者:“賴先生今晚還要和張揚聊點事兒,你看……”順着他指去的方向看,一個渾身黑衣、很酷的人站立等待,一個戲劇出身最終以電影揚名立腕的導演,賴聲川在他心中又會是什麼模樣?

  賴聲川哪點招人喜歡

  賴聲川首次公開亮相是在1998年,他和人藝合作排演《紅色的天空》,就在那時前後,他的作品碟片《暗戀桃花源》《那一夜,我們說相聲》也出現在一些人的碟庫中,並立覺相見恨晚,重點推薦給身邊好友。賴聲川的喜愛者培養發展到今天,已經蔚為壯大,稍一留意,就能從身邊喜歡看碟的人中撥拉出幾個。

  曾經組織多次同好到自己家中觀看賴聲川碟片的張先生就是這樣一個痴迷者,他說他遭遇賴聲川的時候自己正困於自己的感情中無法自拔,就借來一堆碟片窩在家裡看,其它大師的作品都過眼就沒了,只有賴聲川“像通電似的,‘啪’地覺得有什麼東西被他捅開了。”

  張先生還給記者看了四首詩,是一個朋友剛剛寫就的,四首詩獻給賴聲川四部“相聲戲劇”:《那一夜,我們說相聲》《又一夜,他們說相聲》《這一夜,誰來說相聲》《千禧夜,我們說相聲》,覺得四部作品分別適合在清明、重陽等四種節氣時,感應自然不同氣息而觀賞。“讀一個人的作品到這份上才叫真的理解”,張先生補充着。

  他認為賴聲川的作品中能感應一種豁然的東西。接着他舉了《如夢之夢》為例:“賴聲川去印度時,在一個叫菩提家園,就是釋迦牟尼成道的地方,每天都到菩提樹下轉悠,然後坐在舍利塔旁邊開始寫東西,我想這一定是一個特別讓藝術家沉迷的狀態,後來賴聲川寫了一個非常複雜的故事,把生命中的許多想法串起來,故事包着故事,裡面有生死輪迴,有中有外。觀眾坐在劇場中間,30多個演員按照順時針的順序在觀眾周圍表演,模仿繞‘塔’修行的形式,演出有八個小時!你能想象這是個什麼樣的藝術!?”說到這裡,他顯得很激動。

  “以《大話西遊》為代表的許多作品,探討的是理想和現實的矛盾,其中還有人的掙扎”,他覺得30歲之前喜歡《大話西遊》是浪漫的不妥協的是必然的,而30歲之後還喜歡《大話西遊》就有點“毛病了”。現實永遠是理想的基礎,拿這兩種東西爭鬥就像人攻擊着自己的影子,永遠是一場無望的搏擊。而賴聲川的戲劇就走得更深,更超脫一些。如果說《大話西遊》是教人努力撕殺上進,賴聲川戲劇教會的則是大道無形,無招勝有招。

  記者採訪中發現,許多熱愛賴聲川戲劇的人總是自覺、不自覺地拿賴聲川和周星馳做比對。

  賴聲川能否接起周星馳的大旗?

  對周星馳的狂熱迷戀已成了明日黃花。

  曾經人們以談論、模仿周星馳為時髦,因為一批以“北大學子”為代表的文化人喜歡周星馳,喜歡周星馳成了某種標籤某樣證明,在眾人推動中《大話西遊》被讀解成一種意義深遠的顛覆。而製造狂熱的周星馳本人對蓋上的“無厘頭文化”的帽子甚為吃驚:“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引起這麼大的反應,許多都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周星馳是反文化的,現在卻被炒作形成了“周星馳文化”。隨着周星馳新片的出世,人們沒有看到周星馳更多輕鬆隨意的嘲弄和顛覆,於是開始對他口誅筆伐。

  人們開始思考一個簡單的道理:某種文化某個藝術品,只要在“小眾”範圍內欣賞品味,都是心口上的硃砂,一旦人人知曉普及開來成了“大眾”,就成了爛了街的大白菜。

  這樣的文化精英完全是被人們製造出來的,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全在這個圈子是否繼續認同你的獨有。

  而現在人們對賴聲川的追逐喜愛也有了點“小眾”文化的意味。張先生介紹,因為喜愛賴聲川,他又結識了一批朋友,而“我們在一起交流時特別快樂,同樣話說給別人都不會懂的”,他們之間傳達的除了信息還有“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清高,一個群體的自我欣賞,喜愛賴聲川成了品位的金字招牌。

  大學生因其自身的反叛和敏感,永遠是潮流的發現締造、推廣並棒殺的主體力量。賴聲川曾到中央戲劇學院給學生講課並來現場演示,還到北大、清華等高校巡講,每到一處均被“圍追堵截”。就擁護的基礎而言,賴聲川已具備了流行的基礎。

  現在的流行越來越走向娛樂化,呈現出向快樂尤其是向身體快感認同的趨勢,徹底的異類和沒來由的快樂越來越有眾多的追隨者,相比之下,賴聲川的戲劇又顯得有些儒雅、老套了,他會成為周星馳的接班人嗎?或者,還有誰

 

  背景

  “劇場的絕對魅力在於它的現場性;它的浪漫在於它是生命短暫與無常的縮影。在劇場短暫的那一剎那中,演員和觀眾同時知道,他們彼此歷經的共同經驗是唯一的。燈暗、幕落,即使是同一個劇團,同一個劇本,同一個演員陣容,這一場演出永遠再也不會重現。”

  賴聲川

  1954年出生,美國加州大學柏克利分校戲劇博士,台灣國立藝術學院戲劇研究所教授,曾任藝術學院戲劇系主任、研究所所長。

  18年來,先後創作了近20出戲劇,影響較大的有《暗戀桃花源》、《那一夜,我們說相聲》等,過去16個劇本收集在《賴聲川:劇場》一、二、三、四冊里。《聯合報》評選台灣文學經典作品,賴聲川是戲劇部分三位得獎者之一。

  電影作品包括《暗戀桃花源》及《飛俠阿達》,電視作品有《我們一家都是人》兩百多集。他被日本NHK電視台稱為“台灣劇場最燦爛的一顆星”,美國橘郡記事報(Orange County Register)對他的評價是:“台灣現代劇場的創造者 世界上很少劇場藝術家有賴聲川如此廣遠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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