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七心中驚懼不已。葉公三個回合一矛挑飛劉唐的大刀,他是親眼目睹的。但是這個黑臉和尚如同兒戲般的似乎是憑一己之力拉動幾千斤的一條船,也是他親眼見的。和尚使的鑌鐵禪杖,就插在地上,看上去足有六七十斤,簡直不是人使用的傢伙。和這樣的人比劃,一不小心,命就沒有了。
“送佛送到西天。好好好,良言勸不得該死的鬼。老子雖不想殺你,到時候,別怪佛爺的禪杖不長眼。” 鄧元覺獰笑着拿起鑌鐵禪杖,對着身邊嘍嘍兵喝道,“把兵器架都給我抬過來,讓這個小子隨意挑選。”
眾嘍嘍兵看王瞎子笑着首肯了,就嘿呦嘿呦地從廟後廂房裡抬了三四個兵器架,放到了廣場上。
阮小七見葉公挑了一根鐵柄蛇矛後,隨隨便便地站在空地上,一雙眼睛卻隱隱露出一絲笑意來,今早醒來後,第一次看到葉公的笑容。
阮小七朝兵器架方向擠,被牛頭馬面怪物陳彪伸手擋在原地。他張眼望葉公,見葉公極其輕微地努了一下嘴,阮小七看着努嘴方向,卻是狐頭人身的顧安方向。
阮小七也似有若無地朝葉公點了一下頭。
鄧元覺手執鴨蛋粗的鑌鐵禪杖,簡直如同巨靈神下凡般威猛,但他對禪杖的拿捏,站立的手法、姿態,又透着一股說不出的精巧。阮小七覺得自己五六個上去,也不是對手,但葉公這個人,阮小七雖很有好感,卻根本看不透。雖然黑臉和尚力拖幾千斤甚至上萬斤的動作歷歷在目,阮小七還是選擇相信葉公。
他思考之時,鄧元覺和葉公已經動手了。
鄧元覺禪杖一甩,寒光閃閃的月牙刀刃已經撲向葉公。雖然阮小七覺得鄧元覺似乎只使出了五六成力量,卻呼呼帶着風聲,禪杖下再堅硬的岩石也將被砸碎。
葉公手執的鐵柄蛇矛,如同呼吸着的野獸,呼地茅尖輕輕碰了一下禪杖,啪地一聲,鄧元覺手中的禪杖微微地彈了起來。
鄧元覺一聲獰笑,反手禪杖拍下,葉公伸茅尖去挑,耳輪中只聽得“錚錚錚”兩聲,兩人電光石火間各自交了三招。
阮小七見旁邊狐頭人身之人右手從袋中摸出一個黑呼呼的物事來,悄悄地握在了手中,又見王瞎子眯縫着眼睛,嘴巴中吶吶自語着什麼,表情似笑非笑,複雜難測。
再回頭看葉公和鄧元覺對陣,兩人已經飛快地交手十五六個回合。
這一段時間在梁山的接觸,阮小七感覺葉公真實隨意卻又文質彬彬,上次在梁山聚義廳葉公醉打劉唐,第二天又狠狠教訓了劉權,讓阮小七感受到了葉公凌厲的一面。
手執鐵柄蛇矛的葉公,樣子如同秀才,招式兇狠威猛之處,簡直如同猛張飛。而長得巨靈神猛張飛一樣的巨漢和尚鄧元覺,拿禪杖如同拿着一根筷子一樣輕巧,舉重若輕。
兩人斗到三十來個回合,葉公轉身便走,穿到鄧元覺那十六個屬下隊列中,鄧元覺手執禪杖,口喝,“哪裡走,再斗三百合。”縱身趕去,葉公回身鋪天蓋地蛇矛砸了下來,鄧元覺雙手舉禪杖一架,“啪”,一聲幾乎震裂眾人耳壁的金屬撞擊後,葉公喝,“再吃我一槍。”呼地又砸了下來,鄧元覺舉禪杖再架,眾人耳壁又迎來一聲巨震。
鄧元覺微微一晃,拖刀一順,回身斬去,葉公後退一步,蛇矛尖頭接了半招,卻是往阮小七及狐頭人身等方向退來。
鄧元覺雙腳如刀破西瓜般踢地而來,葉公蛇矛從下往上挑去,鄧元覺嘿嘿一笑,禪杖往下一壓,只聽一聲悶響,鄧元覺的禪杖空中彈起半尺,而葉公刷刷後退了二三步,幾乎碰到了狐頭人身怪物的拿着黑乎乎糰子的右手了。
葉公沒等站穩,單手握住柄端,長長地刺出蛇矛。鄧元覺不敢硬解,往後跳開二步,伸手空中一抓,如同吸鐵石般握住禪杖,兩人轉眼斗到四十回合。
王瞎子鼓出的發黃眼睛跟着蛇矛和禪杖的移動變得眩暈,不禁拍手贊道,“平生幾十年,從來未看過如此打鬥。看來,是那個人吧!”說罷,伸手空中虛點,那空中的明燈,更加閃閃發亮,照的廣場如同夏日晴天,天空卻飄着大雪,如同不在人間。
阮小七有一種感覺,葉公故意把打鬥範圍拉大了,從鄧元覺十六個隨從附近打到狐頭人身等附近,又打到王瞎子附近。
他在等一個時機吧。
阮小七這種感覺越來越濃,不禁咽了一口唾液,擦了擦手中的汗,默默做好了準備。
葉公和鄧元覺已經打到五十個回合,眾人看的目瞪口呆,忘了各自都沐浴着漫天大雪。
葉公退到鄧元覺十六個隨從附近,翻身回槍,眾人以為他要大力扣殺時,卻見他口中喝到,“小七看準了!”揮手一跳,最外面隨從手上的一把鐵搖櫓,嘩啦一聲被高高挑起,直愣愣撲向狐頭人身而來。
阮小七在此人後面往前猛推一把,鐵搖櫓一角啪地擊中狐頭,打掉半個,眼見活不成了,卻見怪物一把抹掉剩下的半個狐狸頭,露出白燦燦一張瘦臉,一雙赤紅眼睛,原來狐頭人身顧安怎麼個功夫先不去說他,長相明顯是個普通人類。
阮小七拽住顧安脖領子,往後就拖,卻見顧安右手摸出黑乎乎一團,阮小七正覺不妙時,葉公遙遙地右手丟出二顆石頭來,一顆重重地擊中顧安右手,一顆擊中顧安旁邊牛頭馬面陳彪的右腿,兩人驚叫的同時,都癱在了地上。
阮小七順手一拳擊打在牛頭馬面怪物的頭上,卻聽噗地一聲,怪物的頭被掀掉半個,露出一張腮幫子肥肥的黃臉。原來牛頭馬面陳彪也是普通人類。
此時葉公已經闖入鄧元覺十六隨從隊列,蛇矛連扣帶挑,轉瞬已經擊倒八九個人。隨從手中舉着的鐵搖櫓,三四根被他挑着飛向了王瞎子,三四根飛向了空中的燈火,三四根被他挑着飛擋在鄧元覺面前。
葉公挑射的鐵搖櫓被王瞎子拿木劍擋了一下,飛撞到旁邊一顆構樹上,嘩啦啦凋落一地黃葉殘枝。
另外兩隻鐵搖櫓被挑飛到王瞎子頭上一尺左右高處,砰地撞在了一起。
王瞎子極為難得地露出一絲慌亂之色時,阮小七見葉公出手了,右手一顆石頭飛出,將將擊中王瞎子的右手。
只聽得王瞎子大叫一聲,木劍嘡一聲,掉落在地。
阮小七見葉公逃避着鄧元覺的追擊,飛竄到最後兩個隨從前面,一出手就挑飛一柄鐵搖櫓,呼呼呼地飛向空中飛燈,從燈旁邊咻地穿過了。
葉公正待挑飛隨從手上最後一把鐵搖櫓時,耳邊聽見喳喳的猴子叫聲。眾人循聲望去,見一隻金絲猴朝着葉公急速跑去。
阮小七見葉公臉色一喜,極其快速地避開鄧元覺的一擊禪杖,揮手蛇矛斜着朝上拍了出去,見那最後一個隨從手上的鐵搖櫓嗖地飛上半空,同時金絲小猴也飛越到葉公肩膀,再飛越到了鐵搖櫓柄上,竟然隨着鐵搖櫓飛上半空。
經過空中明燈時,眼見鐵搖櫓又要從燈旁穿過,小悟空棄了鐵搖櫓,空中一躍,狠狠地抱住了那盞燈台,只聽噗地一聲,連猴帶燈,從空中掉了下來,那燈微微跳閃了一下,兀自閃閃發亮。
此時鄧元覺的禪杖已經揮到身後,葉公只能再往前縱,耳邊只聽王瞎子吼道,“鄧和尚,住手!”
所有人一起看向王瞎子。
王瞎子眼睛濕潤,胡亂叫着,“天選之人,南風啊!光明使者,偉大的不動明王。胡天下等你多少年!明王陛下。”說罷,竟然朝着葉公跪了下去。
第四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