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公見狀,蛇矛迫住後面攻擊暫停的鄧元覺,對着王瞎子,“你待怎說?”
王瞎子跪着繼續叩拜,“實不相瞞,滄州那天遇見明王陛下,小道晚上便做一夢。卻是陛下眼放神火,帶了一隻仙猴從天上下來。”
王瞎子,砰砰在地下扣了幾下,繼續說道,“小道江湖飄蓬幾十年,識人也多,陛下文質彬彬,明顯帶個火神的禮字,陛下雖然自稱汴梁人士,路見不平,與誰皆救人於水火,明顯帶丙丁火神氣質。
小人雖然前半輩子皈依三清,但一直感覺螺絲殼裡闖不出來。卻這幾年才得窺胡天馬茲達之神秘。只是那聖公方臘,雖然英雄蓋世,卻眼帶有俗氣,心想富貴。小道心中一直猶豫,今天遇見陛下,真乃我三清南方丙丁火神真君,也是胡天下凡之南方神風,天下之不動明王也。
本來小道還心存猶豫,見神燈如此輕易被摘下,陛下如此神功智慧,又有仙猴輔佑。再也不敢造次,受小道以及屬下們跪拜。”
說罷,砰砰砰地叩頭,周圍顧安陳彪以及倒在地下的人都爬了起來,見狀也都猶豫着扣起頭來,連鄧元覺也猶豫了半晌,放下了禪杖,砰砰也扣了幾下頭。
開始 第五節
葉公看着周圍愣愣地站着的朱貴杜遷阮小七以及田三七等梁山嘍嘍兵,笑罵了一句,“你們怎麼不扣頭?”
說罷,見眾人愈加發愣,知道這現代的冷幽默在宋朝不流行,於是擺擺手,對着王瞎子說道,“你是哪個部分的?手下有多少人?“
王瞎子絮絮叨叨一大通,全部說完,大致花了一個時辰,大致意思是他雖然是神宵教,但是神宵教沒有一個全國組織,全靠林靈素或者王文卿或者某人得到宋徽宗的寵信,若寵信沒有,也就全部什麼也沒有了。在神宵教裡面,他只有江南江北的各一個小道觀偶爾去修行掛單。
但是前年他加入方臘的摩尼教以來,已經被封為北方冀魯一帶的舵主,官拜玄武軍師,招兵買馬準備了兩年,現在在河北,山西,山東此地和沂蒙、淮北等地,已經建立了五六個壇,分別有幾十到上百人不等。
他雖然加入了方臘的摩尼教,卻覺得方臘號稱聖公,不倫不類,官制度和他這十幾年在遼金西域等地遊歷見識的胡天(摩尼教)完全不一樣,所以,他一直在尋找胡天的明主,這幾次看到葉公,再做了夢,今天終於信服。要跟着葉公去打天下,爭高低,好好混一世,亂一世,玩一世。
葉公聽了心中沉吟,他是相信王瞎子的誠意,知道非常偶然的夢境,有時候就會影響這些人的思緒,宋徽宗不也是如此嗎?否則他怎麼會讓神宵教的人去城頭念法術抗金。也許王瞎子那天把他的位置占了心中略有糾結,再市場上看到了耍猴的人,於是就做了夢。而如同王瞎子這樣的人做夢,總是神神叨叨,和普通人不一樣。
但是王瞎子的話,也讓他心中浮起一絲漣漪。
他何嘗不願意玩一世,亂一世,混一世啊!
假如柴進能夠再多一些側面,力量再大一些,他也願意跟在後面熱熱鬧鬧地過一世。
而前面的那個人,永遠註定是孤獨的。
他,做好準備了嗎?
葉公心中苦笑着,扶起了王瞎子和眾人。
聽王瞎子說他短短一年多時間,竟然已經用摩尼教和神宵教的名義,組織了八九個據點,近千人的隊伍,而且這還是不公開,比較隨意的情況下達成的。
葉公暗暗稱奇,按這個速度發展下去,北方的星星之火,也將迅速燎原。
”人間區區幾十年,既富且貴,算再給你多加酒色,卻又何益?“葉公邊扶起王瞎子,邊問。
”人生自如螻蟻,只是如天下蒼生何?明王既出,可保天下三百年太平。“王瞎子竟然一副保皇黨的嘴臉,看來是心裡從神宵教轉到摩尼教,或者說神宵教本來就沒有理論基礎。
“天與吾同體,人之精氣神,甚或四時、陰陽變化,也彼此相通。是謂天人感應,內外合一。吾,天也,一支蘆葦,也或天也。
什麼蒼生,天下,與我何有哉?”葉公有點耐煩,開着玩笑。
王瞎子一驚,葉公說的,就是神宵教的精髓或者說理論依據,他幾十年的理論猶豫處,被葉公一語點破,吶吶說不出話來,強揚着脖子,“陛下遊戲人生,既來此世界,不管如何,還是要以天下為重。”說罷,又重重扣了幾個頭。
葉公不想和他多說,“罷了,你把東西還給我們,我們走路。”說罷,拍了一下鄧元覺和狐頭人身顧安的肩膀,便往船幫走,邊說,“你要記住,天下無非就是人心,是謂杜工部的國破山河在,是謂曾鞏的老去衣襟塵土在也。
先聖孔子內聖外王之修道,後聖陽明師人人皆是聖人之致良知,說的全是修行得道。而這份道。
這份東西,人人心裡都知道,神宵教也好,摩尼教也好,反倒有些偏頗。
儘管去做就是,哪有一個高高在上的明王站在前面張牙舞爪。”
王瞎子眯着眼睛,要如同大蝦一樣弓着,聽着一抖一抖,聽到最後竟然哆嗦起來,聲音顫抖着回答,“小道聆聽陛下教誨,真如醍醐灌頂,今日重新做人,真可喜可賀。”
葉公也不去理會他,也不管他的神神叨叨到底是諷刺呢還是真的感銘,帶了眾人,搬了東西,說好回程再來喝酒。
和五體投地感激涕零地王瞎子不提,狐頭人身地顧安,陳彪,甚至鄧元覺地態度變得非常謙恭,主動幫着提,背,扛着各種貨物,顧安還特意送了很多水果,鄧元覺呢看葉公喜歡魚,從廂房裡還提了幾十條蘆港大魚乾,一定要親送到船上。
馳離黑虎廟而去,王瞎子不管地下潮濕,有些地方還積着很多雪水,撲通地跪在地下扣別葉公一行,別人見他這個樣子,也紛紛下跪。
葉公心想,你有完沒完。但也在船上拱起雙手深深一揖,做別眾人,馳離了黑虎廟,往陽穀而來。
此時,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厚厚地雲層,照的滿世界通紅,遠遠望去,蘆花在陽光下飄動搖逸,如同大群地渡鴉,黃呀呀鋪天蓋地。
葉公和眾人覺得腳下一晃,船嘩嘩嘩如同在冰上滑動般地急速往前走,再一看,一個巨熊般地和尚,在前面力扛着一根鴨蛋粗地的麻繩,飛快地往前拖着。
葉公看着船後,昨天的黑簾已經被掀起來,十六個大漢,每人拿着鐵搖櫓,也在急速搖着。
遠遠傳來鄧元覺爽朗的笑聲,“我送陛下一程。”
葉公朝他揮手道謝,心想,按現代罵人的話,你才是陛下,你全家都陛下。
“漉酒巾籠五嶽冠,懶攜琴鶴上朝端。
丹房晝睡煙霞暖,紫府夜歸星斗寒。”
朱貴看葉公站立船頭,微微吟唱着一首道教風格的詩,脫口問道,“葉公(朱貴比葉公更年長十來歲,所以不叫林教頭或者教頭),你怎麼看出王道爺他們不是真神仙,鄧和尚不是真神將呢?“他走近一步,站在葉公身後,接着問道,”狐王廟也許可以解釋成我們中了迷魂藥,所以出現幻覺,但是黑虎寺的燈,燈花,燈繩子,以及鄧和尚拉動船,都是做不得假的呀。“
葉公皺眉沉思了一會,”鄧和尚固然神力驚世駭俗,但是我上岸後看到十六個隨從肩扛的鐵搖櫓都帶着草末泥土,也許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搖着櫓也說不定。王道士的道行,或許也有真的成分,見怪不怪,假做真來真也家。很多事情不能細究,細究以後都會有問題。“
朱貴微微頷首,他不知葉公一言就把孔子的”子不語怪力亂神“實行的很好了。葉公是活學孔子,很多孔子精神,其實掌握的很有心得的。
”詩就幾教山鬼泣,劍靈那許俗人看。
麻姑報道桑田變,一曲仙棋尚未殘。“
朱貴見葉公的思緒,似乎又轉到道教或者王瞎子身上,微微地又吟唱了一手道教詩風的絕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