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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仍在,我們在流逝(ZT)
送交者: 哎哎呀 2002年05月07日18:40:1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是時光流逝嗎?不,時間仍在,是我們在流逝。
---------杜遜*奧斯汀

我喜歡一切形式的好的音樂。是的,無論是搖滾還是古典的一支曲子,都能帶給我以精神的愉悅。急速或緩慢的旋律,在人的腦中穿行,在體內轉折,如同有無數雙細巧的手指,把一切的感動與驕傲的情緒都剖析開來,在銀色的月光下,閃動一湖的漣波。一圈圈的延伸,帶人入不知名的境界。

我始終認為中國真正意義上的音樂,誕生在那個美麗的小島上。就象新文學萌發於五四時期。新生的東西除了給人以好奇之外,本身所蓄含的生命力則是最讓人着迷。比如春天樹枝梢上的第一抹不成熟的新綠。對於勇於打破軟語小調,歌廳媚唱的羅大佑,始終讓對熱愛音樂的人無比的敬崇。他那一襲黑衣墨鏡,正是一把鋒利的刀子,把一切迷亂斬斷,放出鮮血,令人振奮。我喜歡這樣的歌手,真實的,生活的。

那個令人嚮往的年代,是音樂的春天。我嚮往那個鮮花遍開的季節,卻無力讓時光倒轉。我唯一能做的是,把那些讓血沸騰的聲音收集起來,放在最好的地方收藏。在清晨或夜晚,讓旋律象只小鳥,抖動翅膀,盤旋迴折。而這些收藏中,我更加喜歡和羅大佑一樣的黑衣的齊秦。

我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能夠記得那個瘦瘦的長髮男人。曾經他的歌聲在我們的心中久久的迴響,把青春與愛情反覆的詠呤。現在的人都喜歡那些誇了張的強勁的聲音。因為那些喧囂正流泄出後工業時代的人所經受的狂燥的心情。而我,同另一些人一樣,深深懷念那雙迷茫卻又清澈的眼睛與落寞而堅強的一頭長髮。

我迷戀那樣不羈的氣質,在我的腦中反反覆覆出現的是在荒涼沙漠中寂寂行走的一個影子。在獵獵風沙中無悔地獨行。在廣涼的斑駁月色中,偶爾會仰起頭來,對着空闊嘯出一曲滄桑之音。在深藍的天空裡,回音久久不肯散去。齊秦帶給我的是憂傷的感覺,就象這首經典的《狼》。

始終認為《狼>是他最能夠體現齊秦的作品。修長的吉他慢慢地走,一聲天籟從簡單厚實的伴奏中透出“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走在無垠的曠野中,淒歷的北方吹過,漫漫的黃沙掠過……”。歌聲中的憂傷象一劑殺傷藥,無法閃躲,心甘情願地讓人沉浸在一種破碎的憂鬱里,久久不肯放任心靈。

齊秦的歌聲總是給人以流浪的孤獨的行走聲。那種心靈無所依託的失落與茫然,讓我不止一次在暗夜裡心痛,在煙火中沉淪,在迷離的斑駁月色中,邁着輕緩細碎的步子,品味這類似咖啡的苦澀的旋律。

一直以來我都無法界定齊秦的歌的類別,記在有一盤盒帶里,封面的文字上提到了抒情搖滾的定義。這讓我想起了那首頓挫的《九個太陽》,吉他與貝斯的交錯與跳躍,本乾淨細緻的嗓音擴展得有些嘶啞,血液以急速的形式在身體內穿行行走。整個曲子狂烈而不狂燥,有力而不肆亂。齊秦在歌里唱着內心的孤獨與對劃破阻隔的嚮往。在生活的夾縫裡呼吸,在石頭森林詭異的身影間穿行。每個人都是流浪者,無數的喧器充斥耳鼓,世事的灰塵在臉上結滿皺紋。只有在月夜下,你,我,或者他,伴着齊秦和他的歌聲,迎着一輪明亮,細緻的悠長而傷感地把一聲長嘯拋向天際,那久久迴響的,其實是我們內心的最真實的情感。這時候,我看見那一雙眼睛裡,有一泓清澈如同水晶的憂傷是如此完美,與他那一頭寂寞長發合成一首顫撼心靈的激曲。

和齊秦有同樣有流浪氣質的還有老狼。老狼的成名,無疑地有高曉松的原因,但他本身天生的憂鬱氣質也成為他自身的魅力所在。人們喜歡那沙啞歌喉的同時,也愛上他那鬆散的長髮和破舊的牛仔褲。相比之下,齊秦的憂傷是冷艷的,高踞的,而老狼的眼神里總是透出平淡的疲倦,這與他有些粗啞的聲線,漫不經心的唱腔不謀而合。老狼的憂傷是源於迷戀校園,拒絕成熟,駭怕世俗虛假渦流的如喚。在他的歌中,無比深情抓住單純年歲里的簡單場景。比如,同桌的女生,白髮的教授,睡在上鋪的兄弟,在草場上彈琴的歌手,及看一場哀傷的午夜電影。而齊秦的憂傷是遠離這些的,他的憂傷是一種冰涼的,象睡在酒杯邊的一支玫瑰,冷艷而悽美。這種帶着滄桑感的憂傷是直接建立在城市上,對青春的喟嘆,時光的流逝,愛情的企盼,無一不是以城市作為基調,這與他成長的環境有關,也與他的氣質有關。

與齊秦的聲音相似的有林志炫與張信哲。一樣的細而乾淨的聲線,一樣的高音。而我聽林志炫的歌時,總也找不到那些閃爍變幻的憂鬱,林的聲音隨意,一種漫不經心的灑脫,象一位紳士,在雞尾酒會上頻頻邁動優雅的舞步,華爾茲也好,慢三快四也罷,總是有種自然的貴族氣質瀰漫。而對於張信哲,我則無法接受那種近似女人般呢喃的唱腔,似乎深情,似乎唯美,其實什麼也不是,無論用激動,用平靜的音調,也改變不了我對他的雌性的感受。他只是一個歌手,永遠都不是一個歌者。當一種不羈的,散漫而滄桑的聲音婉轉直上,襲進我的耳朵,滲進我的心靈時,我已知道,我是如此迷戀齊秦那說不盡的憂鬱。

還有種把王傑與齊秦相對並論的說法,說他們同是浪子型的人。我很不以為然。早年看王傑,確實有種從社會底層的困迫而造就的憂鬱,然而這種憂鬱與齊秦的憂鬱是如此的不同。齊秦的憂鬱是本性上的,而非物質性的。王傑的憂鬱則是滄桑帶來的挫折感。並且在許多年以後,我越來越多的從王傑的眼睛裡看到圓滑,看到狡詰,看到閃爍的不穩定性。他的浪子的定義已經是過期的食物,不能食用了,而齊秦的憂鬱則是如同手足,牢牢的定固在他的精神領域。

我不承認在齊秦的歌所顯現的全是灰暗低調的影子。相反,在那些看似纏綿,看似小我的旋律里,無一不透着希望,透着陽光。無論是《狼>,還是《無情的雨無情的你》及更多。他把那些真摯的情感密密麻麻的寫在或淺或深的憂鬱里。有的人看得出,有的人只是匆匆而過。《火車快開》中他一往深情的呼喚:“火車快開,別讓我等待^^^^^^"。他嚮往浪漫,唱《愛的羅曼史》;他敏感,唱《玻璃心》;他嚮往愛情,唱<外面的世界》;他固守承諾,唱《大約在冬季》。

我喜歡在清晨或夜晚打開音響,讓音流如潮水般在我的小房間裡輕盪,濺起無數小而純白的浪花。那些音流清澈無比,象山間的溪流,可以看到卵石,看到魚蝦,看到柔美纖細的水草隨波流轉。而齊秦的聲音宛如一尾魚,沒有鮮艷顏色,淡淡的,黑背,修長的身子,在音流中順流逆流,搖擺身姿。

是的,聽齊秦的歌,不能在喧囂的白天,不能在烈陽的氛圍。否則,那種唯美的,精緻的,讓人長吸一口氣,久久不願吐出的感覺就不會輕易現出。選一個將明未明的清晨,下雨也好,天晴也好,這時天色要暗,透着點高。然後瀉出音流。或關上門,讓星光散在室內,看音響燈火閃爍,聽一室悠綿的憂鬱。

我很奇怪我如此迷戀這樣的聲音。我時常站在樹下,抬頭看天。我喜歡看陽光被樹葉切割成點,疏疏離離的光影交錯斑駁,在地面閃爍不定和遊走。偶爾有雲角鳥痕飛過,被樹葉剪輯成串,被我的眼光收留。我時常這樣站着,站得久了,濃濃的憂鬱便生發開來,漸彌至全身。我在尋找什麼?我又想得到什麼?我看着那些天空,光影,如同看到了世事的變幻。我一度地猜想,卻又害怕得到答案。我從齊秦的憂鬱的眼神里看到了我的憂鬱,而我卻無從看到細節。我喜歡這樣模糊的憂鬱。模糊而清澈的情感。

我把這種叫做清澈的憂鬱,聰明的,你同意麼?那麼,在你的心中,眼中,是否也有一泓清澈的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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