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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女子 (12) –嫦娥 (6)
送交者: 淡薄天涯 2006年06月02日10:02:1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一路上鳳娥她們都顯得很神秘, 見了熟人都有一付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時停下來和遇見的婆姨們咬耳朵, 然後大家都一付心照不宣的樣子, 各自走開, 也有跟上我們一起走的. 一邊陪伴的漢子們都掛着一付寬容的面孔, 估計對婆姨們的這種做法早已司空見慣. 俗話說: 十個精漢子鬥不過一個傻婆姨, 你還能指望跟娘兒們叫真兒嗎?

算命的地點是在一所比較隱蔽的院子裡, 院裡有兩棵大樹, 房子很寬敞. 女主人一看就是個開朗活躍的人, 和乃葉嫦娥她們都很熟. 正房裡看來是安排做待算室, 有幾個婆姨在, 有眉開眼笑的, 有愁眉苦臉的. 偏房裡是正經地方, 我們進了偏房.

兩個瞎子都穿得整整齊齊. 一個穿着中山裝, 還別着一支筆, 帶着黃解放帽, 看來是主算的. 另一個穿着對襟的黑布衣褲, 看來是秘書兼助手. 鳳娥把錢交給了那個黑衣的, 然後和中山裝小聲嘀嘀咕咕起來. 這算命有明算暗算, 全看算的人要不要公布陰私. 看鳳娥那排場是要暗算, 我們都識趣兒地退到一邊閒話. 大約半頓飯的工夫, 鳳娥唉聲嘆氣心滿意足地算完了. 乃葉算得快, 而且是明算, 就是算命里有沒有小子. 瞎子說的什麼我沒太在意, 也沒怎麼聽懂, 好象是要有什麼貴人相助什麼的. 我看乃葉又另給了些錢.

嫦娥自然是暗算. 我這次比較上心了. 看瞎子在仔仔細細地問她話, 她基本都是低頭小聲回答,有時好象還猶猶豫豫的. 最後我看見瞎子在搖頭嘆氣了.

掄到我了. 鳳娥把我拉到中山裝跟前, 又重複了幾遍稀或不稀或的話來打動他. 我抬眼正眼看着中山裝, 禁不住一機靈. 他的兩個眼睛全是半睜狀態, 一個開些, 全是眼白, 一個緊些, 眼白中間有一點點黑東西在滾動. 瞎子用眼白望着我, 我覺得一股涼風直吹到我的骨頭裡. 瞎子拉起我的手, 問: 這學生不信我們這封建迷信吧? 沒錯, 這瞎子能看到人的心裡. 瞎子又問: 想算什麼呀? 一邊說, 一邊研究我的手. 我說: 隨便算什麼都行. 瞎子笑了. 鳳娥趕緊過來說: 就算算什麼時候能出去, 再算算婚嫁吧. 這算命是要有被算的人配合的. 瞎子覺出我心不誠, 再說又屬於買三送一的, 對我的興趣也不大了. 他摸完了手說: 這手不是受苦人, 兩年就出去了. 婚嫁嘛, 萬萬不能早嫁. 這姻緣呢? 一句話吧: 只緣身在此山中. 不會嫁個陌生人. 鳳娥興奮得很, 一勁兒謝瞎子. 我無動於衷, 心想: 這不等於沒算嘛. 誰不知道當地知青一般兩年就會抽調上去. 再者呢, 我早過了當地早嫁的歲數, 想早嫁也沒門, 以後當然也不會嫁個不認識的人哪. (多年以後對瞎子算的命有不同的解譯)

鳳娥, 乃葉, 嫦娥都各懷心事出了門, 只有我心情和進門的時候一樣. 嫦娥拿出信去找郵遞員. 我陪她去. 我斜眼兒一瞄, 是給貴連的, 其實不瞄也能猜得出來. 厚厚的一打紙. 我小心翼翼地問嫦娥: 你信命嗎? 嫦娥半晌沒說話. 我都後悔問了. 最後她緩緩地說: 不信能咋? 我一肚子話, 最後什麼也沒說.

回去後, 我第一次決定給貴連單獨寫封信. 開頭是:
貴連哥:

毛主席教導我們說: “

………………………………………………..
…………………………………………………………..
………………………………

這封信到今天我還在寫.

(完)

後記: 小金上了浙江冶金技術學校

我後來離開了, 貴連和嫦娥的結局就不得而知了.

貴連和嫦娥的故事讓我一直在想, 我們到底想從婚姻中得到什麼. 每個人在婚姻中都要作出犧牲, 犧牲的代價是什麼, 犧牲換來了什麼. 我想每個人的回答都不同, 每個人在不同的年代, 人生不同階段的回答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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