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四五事-寫在父親節 |
| 送交者: 淡薄天涯 2006年06月12日14:20:4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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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學時, 我們三姊妹都在一個學校. 有次學校請爸爸去介紹教育孩子的經驗, 校長, 老師,家長, 學生坐了一大片. 爸爸上台扶了扶眼睛, 說: 這教育孩子嘛, 我的經驗就是:無為而治, 也就是說什麼都不管! 說完後自我感覺良好. 台下面面相覷, 都不清楚爸爸到底要幹什麼. 看看爸爸真不打算再說什麼了, 有個老師不甘心, 問: 那您是怎麼教育她們好好學習, 尊敬師長, 團結同學, 熱愛勞動的呢? 爸爸說: 從來沒教育過她們, 都是順其自然. 校長看從爸爸那真是掏不出什麼東西了, 只好客氣地請下一個人發言了. 爸爸以後提起這件事還是很得意. 和爸爸在一起輕鬆自然,當然也有尷尬的時候. 上中學和大學時有時和爸爸一起騎車,爸爸的車技一流, 趁沒人時他會給我表演車技. 他會儘量壓着路上的白線騎, 還會在紅燈時定住把, 拐來拐去, 堅持着不下車. 他還可以先把車騎得飛快, 然後從後面一越而下, 車順着慣力, 仍在往前走着, 他再從後面飛身上車. 他還會撒把騎車, 把雙手插在褲兜里. 如果這時他得意忘形了, 就會搖頭晃腦地吹起口哨. 我這時開始緊張了, 驚慌地東看西瞅, 生怕有人注意我們. 我會小聲警告爸爸: 你這樣別人會以為你是流氓了! 爸爸大言不慚: 流氓就流氓, 有什麼了不起? 都是些哈巴! 天, 對着這樣一個爸爸, 你還能怎麼辦? 沒人還好, 有人時, 我只好儘量和爸爸保持一定的距離, 免得別人以為我和他有什麼關係. 從小爸爸就給我們講故事. 我記得最深的是, 剛上小學時, 他給我們講安徒生童話, 講得感情投入. 我印象最深的是”海的女兒”. 那美麗善良的小美人魚, 為了她深愛的王子, 不肯用十二個姐姐用金髮換來的刀子刺入他的心臟, 用他的血讓自己得救, 而等待她的將是化為大海中的泡沫. 我只記得我為擔憂那小美人魚的命運陷入深深的恐懼中, 抱着爸爸大哭. 媽媽趕緊過來終止了爸爸的故事. 文革其間, 書都珍貴得象金子一樣. 爸爸弄了幾本英文小說, 其中有福爾摩斯探案集. 他先看完然後給我們講. 我們那樓里一大幫孩子聽說了都塞到我們家來聽. 他們聽得上了癮, 每天都催我們: 你爸爸什麼時候講啊? 到我們家時, 他們為製造氣氛, 還堅持關了所有的燈, 讓我們都處在黑暗中, 只留一盞我爸爸跟前的小檯燈, 讓我爸爸邊看邊講. 他們占據了我們家的一張床, 誰先來誰就可以躺在床上聽. 後來大家就叫那床為”魔床”, 因不管誰躺上去, 沒聽完就都睡着了. “血字研究” “四簽名” 等中篇, 還有好多短篇, 都是那時候第一次聽爸爸講的. 9.11時, 爸爸正好在我這, 為此還耽誤回程. 我們正好在八月去新澤西看我的姨, 在河對岸拍了世貿大廈, 沒想卻成絕照. 爸爸把9.11的來龍去脈都搞地一清二楚, 我說他回去可以開專題講座了. 姐姐說爸爸是一等老頭. 他脾氣好, 不挑剔, 對我們的孩子們也很寬容, 始終奉行他的無為而治的方針. 在北美出生長大的孩子, 不象國內的孩子那樣有禮貌, 見人都恭恭敬敬地叫. 爸爸絲毫不挑理, 他順他們自然. 我們一起出去玩, 爸爸知識淵博, 最後兩個孩子都圍着他津津有味地聽他講一本世界地理圖冊. 爸爸也從不干涉我的家事, 我要想告老公的狀是沒門的. 老公對我的家人非常好, 我父母來他都盡心盡力地照顧. 有時我們倆有點小小的爭執, 老公還要特地到我爸爸那去說一聲: 啊, 剛才我們沒影響您吧? 爸爸就會說: 是嘛? 我耳朵不好, 沒聽見你們說什麼. 我笑老公做賊心虛. 爸爸在文革其間的遭遇, 使他過早患上了高血壓, 心臟病. 如今他已 77 , 用我的話說, 所有能得的病全得了: 高血壓, 心臟病, 腦血栓, 糖尿病, 痛風, 腎大泡, 腎功能不全, 眼底病變, 脂肪肝… … 你只要能想出名字來. 但他至今還沒從工作崗位上退下來. 爸爸每年都要進醫院進行”檢修”. 上次我回國, 他就在醫院裡. 他開始安排他身後的事.他要和媽媽合葬, 特地囑咐要把他的骨灰和媽媽的骨灰混在一起重新安葬. 姐姐長女女繼父業, 和爸爸是同一個學校畢業, 同一個專業. 爸爸說, 他所有的書和房子都留給姐姐, 他的錢我們三姐妹平分, 其實姐姐一直照顧父母, 全是她的也不為過. 爸爸說他大概也沒多少錢. 我想起紅燈記里鐵梅的一句唱詞: 爹爹留下無價寶, 怎說沒留什麼錢? 我陪爸爸在醫院裡散步, 他滿頭花發, 拄着拐杖, 我攙着他的胳膊, 心裡充滿了驕傲, 就象他當年拉着我的手上學, 他心裡充滿了驕傲一樣. 但願下輩子, 我還做他的女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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