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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剛得空兒,回答你的問題
送交者: 老五道口 2006年06月26日17:15:3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你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也就是說你的問題很難一下子用幾句話回答明白。但是你問得嚴肅,我也只能嚴肅回答了。

先說發貼的時間,大約是03年夏在萬維五味和健康欄目里首發的。當時跟本沒有想寫很長,只想寫個三個帖子就結了。可第二貼後有人提議說寫細點兒,我就落入俗套變成電視劇的編劇了。後來一忙活就沒再繼續。其實後來又寫了些,只是沒貼出來。

再說內容,我當時心裡沒譜兒,所以改了些情節,比如爺爺原籍是河北大成,後來陝西為官二十年。我把這兩個地方換了個兒。爺爺不是死在鎮反,而是死在49年之前,當然還是死在共產黨手裡。背景複雜些,除了土八路,還有別的原因,比如小人,這小人總是有,很多事情都是小人給壞的,任何時期,任何地點,這種人總是不缺。我們家人都倔,心直口快,所以吃虧就少不了。爺爺到了民國被留任,可他號稱不食周粟而辭官回鄉。到了6/4,五老爺子也是不含糊,該說什麼就說什麼,為了這個和上級發生各種衝突,最後走對面了連招呼都不打,為什麼?這幫農民出身的土八路不尊重人啊,當年看到政治局委員罵中央委員罵得一愣一愣的,沒折啊,誰讓他們是秘書出身?誰讓他們的升遷還得靠着頭兒吶?到了五老爺子這兒再來這套就不行了,咱不是秘書出身,也不想升官,你要罵我就跟你拍桌子!按北京話說:別C你大爺了,你丫誰啊?!剛過了90年新年就退了。人倔愛吃虧。新長征路上有句話大概是這麼個意思:讓我自己吃虧?老嘍!所以趕我這兒就不一樣了。當然我也沒那麼背,特別是我周圍的領導作為個人,都是不錯的人,對我都挺好的。當然也都不是土八路出身。我幹嘛跟人家較勁?所以我每回看到有人說在國內第一次看見書記自己的X光眼就看出來這個共黨不是好東西。我一般覺得說這話的最可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就象你說在80年代初以前是被迫入黨入團是的,誰TM信啊。所以家裡上輩兒上上輩兒人的怎麼樣有什麼並不是說我就非得和共產黨過不去。

我是不是應該非和共產黨過不去啊?不共戴天和不屑為伍在我聽起來有點象武俠小說里一根兒筋的復仇份子,都好幾代了,世道也變了還在那兒為私仇叫勁。我不得不說,我沒那麼執着,我得和共產黨裝裝孫子。我看國內和我一樣裝孫子的可能是絕大多數,入黨入團不就是麼?可入了非說是被迫那就不是裝了,那就真是孫子了。我同意五老爺子的話:這個制度是不好,這個黨是完蛋了,跟本不再是當年他為之奮鬥的制度和黨了。或者說,這個社會主義根本就是假的。真正的馬克思主義從沒有在中國實踐過。在這個VALUE JUDGEMENT上很少有人會有分歧,大家基本上是一致的。我不想道貌岸然地站街當間兒罵,高聲數落紀念碑上的槍眼兒,和我家裡多少人死在共產黨手裡,好象別人都不明白就我明白,就我的小胳膊兒敢和共產黨對着幹。我不行,我得裝孫子,我要不裝,我得回去跟共產黨對着幹,我得去天安門,在這方面我的確不行,除非我狠下心練個什麼功可能才把腦袋瓜子裡的筋練直了。但是我不願意把家庭的恩怨作為自己判斷問題和行為的準則。我所關心的不是VALUE問題,我關心的是PROCESS,也就是HOW。一個政黨和他的領導集體在歷次政治運動中對人性的摧殘是不容否認的。但是打倒這個統治黨以後怎麼辦呢?我更多關心的是誰能提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使中國在不出現混亂的情況下向前發展。當你給一個不會使用槍的人一把槍的時候,你要教會他如何使用槍,不然他很可能就一槍把自己給撂那兒了。當然了,也有可能把送槍給他的人給崩了。很多喊口號的人嘴裡的民主就是那桿槍。其實怎麼用那槍他們自己也未必特清楚,就連說明書能不能看懂我都懷疑。好像說明書也都是洋碼子,不大好懂,我估計魏京生那樣兒的肯定有閱讀障礙。

對我來說,基本不存在恩怨冰釋的問題。一個社會改變和時代的變遷決定了個人的命運,這是我寫那個系列的基本出發點,我想在我自己的故事裡要把和爺爺爸爸的故事做出一個清楚的差別來。這個差別是由時代決定的。我個人對事物對人的評判標準也是不脫離大的社會環境和條件。從我個人來講,我沒受過向父輩祖輩那樣的遭遇,要讓我去恨共產黨到咬牙切齒那肯定不現實。但是這也好,這就給我一個機會許可我用冷靜現實的眼光來看中國社會和解決問題的辦法。當你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研究HOW這上面來時,你就不應該僅僅考慮個人家庭恩怨了。咬着牙想那三十六面青銅鏡,捏着小拳頭兒想那些被毀的孤本書和字畫,然後心裡小算盤一扒拉,要不是共產黨,這些玩意兒在我手裡我TMD可就發大了啊。真要這樣我就不是裝孫子,我就和那幾個網上的混混兒們一樣真成孫子了。當然了,我個人肯定什麼也解決不了,我有多大本事啊我?一頓能吃幾碗炸醬麵我還知道。我最多也就是當個走街串巷搖撥朗鼓的。我還真沒功夫去數紀念碑上有多少槍眼兒,祖宅的地面兒上有多少血印子,現在祖宅是個學校,血印子早被祖國花孤朵們踩沒了,我肯定也不會跟花孤朵過不去。我更不會掰腳指頭數毛先帝的妃子有多少個,這不是胡同口兒上蹲着的那幾個閒聊的人關心的嘛,他們就等熱鬧呢,最好再來大隊人馬,呼央央的過來,熱鬧。可我慘了,我哪兒喊得過遊行的啊,就算我馬派楊派譚派都上也絕練不過喊口號的。如果沒人大街上遊行喊口號,我吆喝的聲兒胡同裡面的人家就都能聽得真真兒的,咱不也就能多掙點兒銀子嘛。說到底了,我就是想給自己多換倆錢兒過日子。我真不是孫子,我也就是裝裝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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