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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
送交者: 色難 2006年07月02日09:10:4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金色的陽光灑在後院綠綠的樹枝上, 透過櫻桃, 蘋果, 和梨樹的枝葉, 再把隨風閃動的金燦燦的斑駁印在青草,玫瑰, 百合, 鬱金香, 芍藥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上.窗台邊幾個黑色的小花盆裡尚未移植的向日葵,卻已有點焉焉地低下了頭.
已經是晚飯時分,但北方的驕陽仍高懸在偏西的天空,毫不吝嗇地揮灑着耀眼的金黃.阿蛋的媽正在basement洗着阿蛋用的毯子和毛巾,透過窗戶看了下天色,對院子裡的我叫道:"你去把阿蛋的晚飯做了吧".
打開電爐,調到5,爐圈中心部分的爐絲很快就會紅亮起來,正好覆住藍色小搪瓷碗的底部.先加一點兒水燒着,隨即從冰箱中拿出早已燉好的濃濃的豬骨湯,還有煮軟打爛的紅蘿蔔和西芹,加入已經開始冒着汽泡的小碗中一塊煮.很快,廚房中就有肉湯混着蘿蔔芹菜的香味一點點瀰漫開來.
關掉爐火,將白白的米飯盛入阿蛋專用的碗中,再傾入小搪瓷碗裡混着蔬菜的熱騰騰的肉骨湯,豬骨已經壓的酥軟,阿蛋的年齡大了,也能輕易的嚼碎咽下.當然,肉湯是要留下一部分在碗中的,待吃完飯後再喝.
輕輕拌勻碗中的食物,米飯受熱熱的肉湯一激,也騰騰地升起了稻香.一直等在後院的阿蛋已經有點不奈了,望着我手中的碗不停地踱着,明確地催促着我的漫不經心.阿蛋今天精神不錯,從下午我們回來後就陪着,我們去後院除草,鬆土,換盆,他一直站在旁邊看着,間或也在草叢中搜尋着什麼,後來阿蛋的媽去給他洗東西,我則突然發然後院深處的一大蓬槳果,枝頭上已經有不少深紫色的果實在輕輕蕩漾了.換上厚厚的衣褲,緩緩地移入灌木叢中,我小心地將成熟的果實摘入手中的小碗,枝條上尖尖的小刺,不時扎入衣服中,一回頭,就看到阿蛋正鬼祟地在老梨樹旁窺探,見我發現,便將頭轉向旁邊,仿佛正在探索着什麼別的事物.
就象所有的老人一樣,阿蛋老了以後就愈發的想和我們呆在一齊,特別是阿蛋的媽,只要一回來,阿蛋必巴巴地迎上去,露出歡欣的神情.當然,在他想吃肉湯飯和出去散步時,這神情就越發的濃烈了.
眼下阿蛋已經埋首於他的晚餐之中了,我滿足的座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吃飯.做出的食物能夠被接受,被欣賞,這本來就是一種滿足吧.
不過今天似乎有點不同,阿蛋並沒有象往常一樣快速吃完,然後等着喝湯,而是走了幾步,轉了個小圈,又低頭吃了起來.不過幾秒鐘後,阿蛋又重複了這個奇怪地舉動,這一次,我看的很清楚了,阿蛋是有點站立不穩了,他的兩條腿,已經明顯的不能伸直了.
阿蛋出生的時候,腿上就有毛病,顯得瘦弱,不過長大後並沒有大的影響,直到年老,這毛病才慢慢地顯了出來,他已經不能上樓梯了,需要我們扶助甚或摟抱.但吃飯時並沒有什麼問題的,今天可是首見了.
阿蛋就這樣吃幾口,打一個圈,再吃幾口,不過雙腿卻越來越彎了下去.我在旁邊觀望着,知道他很快就會堅持不住.
終於,阿蛋緩緩地座下了,兩條腿無奈地捲縮在一旁,輕輕地顫着,身子卻斜斜地靠在地上.他掙了幾下,想要起身,雙腿卻只是無力地划動.我起身將他扶起,阿蛋又去到晚飯邊,不過這次並沒有吃,又打了個圈,腿也明顯愈發的軟了.
我將他的晚飯收了起來,阿蛋呆了幾秒,又來回走了幾步,似乎也意識到已經無力再吃,便在院子裡又慢慢地踱了幾步.
阿蛋的媽這時提着洗好的毛巾毯子等物走了出來,在院子裡繃直的棕繩上晾好,轉身卻發現阿蛋正在和他的雙腿拼搏,旋即對我驚呼到:"阿蛋的腿不行了!"
我不動聲色,靜靜地說道:"是麼?"
"是啊,你看他的腿,已經要站不起來了."
"我看看.是啊,可能今天是站的時間太長了,有點累了吧."
我暫時不想告訴她晚餐時發生的事,以免她有不測的聯想.但阿蛋的媽終於還是看出了端倪,輕聲問到:"你說阿蛋是不是要不行了啊?"我於是將剛才的事說給了她聽,不過最後解釋到,即使有什麼問題,也是腿不好使,可能會慢慢站立困難罷.阿蛋的媽將信將疑,還是說出了心中的恐懼:"年齡大了一旦不支,那是一下子就垮掉了."
我無言,自己所愛的人與事物,永遠地離去,我已經歷過幾次了,每每帶來那種天地永隔,陰陽難通的無力感.人生的起始與終結,在悠長的歲月中,確如那一顆顆的朝露,從自然中凝結成形,又慢慢散入自然中而化為無形.來如流水兮逝如風,不知何所來兮何如終.
比如阿蛋,與他的同類相比,已經是高壽了,但離去的那一天卻不可逆轉地走近.我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去抵抗這絕對的自然之力.唯有珍惜與愛吧.將真情常留心間,縱使這真情隨愛者與被愛者的逝去而消失,對分享這真情的生命而言,也是一種永恆與不滅了罷.

附, 阿蛋小檔案:
姓名: Akita Balowski
曾用名: 阿蛋, 阿子, 阿子蛋, 勒兒, 小勒兒, 狗勒, 小狗勒, 丫子, 小丫子, 等等.
屬: AKITA (秋田犬)
年齡: 1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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