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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北京
送交者: mhming1 2001年12月10日19:54:0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諾大的北京,上千萬固定或流動的人口,比不少國家疆域還大的地盤,每個人的際遇經歷不同,道行不一,對這座天子之城的感覺自然也就各異。“混在北京”、“漂在北京”之類的詞彙早已成為不少文章的題目和書名而為人們熟知,它講的是某一類外地人在北京的感覺。筆者雖然並非土生土長的八旗後裔,也沒有如美國綠卡一般珍貴的京城戶口,但以自己在京城整整十年這十分之一世紀的生活經歷,對這座古老的城市還是有資格可以說點什麼。倘若要筆者用一句最簡潔的話來概括自己對北京的感覺,這句話肯定是:“走在北京”。

  “走在北京”所說的不僅僅是筆者對京城的個人感覺,相信也是大多數人在北京生存狀態的一種較為準確的描述。當然,也有不少人整天處於更為忙亂的奔跑之中,比如三環路上為搶生意而見縫插針的小巴司機、過街天橋上違章擺攤的小商小販、中關村向路人兜售盜版光盤的青年男女、公共汽車上專門掏人錢包的小偷之類,他們依靠奔跑來維持並不富足的灰色生存,藉以獲得無助的自救。更多的則系遵紀守法的良民順民,沒有如此充滿戲劇色彩的緊迫感而行走。不過,看似簡單的行走也分三六九等,最高級的當然是讓別人開車帶着自己閒庭信步的高官富商,次一等的則是雄心勃勃開着私車的成功人士,情況好點的可以天天打的,免受擠車蹬車之苦,為數更多的則是擠在地鐵、公共汽車裡或騎着自行車急匆匆但相當緩慢地行走。真正不借工具步行的則多是意興盎然的外地觀光客和本地已經退休賦閒的老人,由於這座城市在歷史和現實中的顯赫地位和吸引力,因此,滿街轉悠的遊客似乎顯得比本地人還多。

  這座城市實在是太大了,四環還沒開通就已經在着手在修五環,地鐵早已穿過城市與郊縣連接,為慶祝國慶五十周年的城市改建剛剛結束,又要為申辦和舉辦奧運會而大興土木,很少有人從最東到最西,從最南到最北這樣穿行過,大部分人只是活動在這座城市的一隅,只熟悉居住和工作的一些地區,沒有誰敢說自己是真正的北京通。不過即便是這樣,北京人行走的距離和時間已經讓外地人大為吃驚了。家住西三旗、大興乃至通縣、昌平,卻要趕到二環之內的王府井、西單上班,仿佛每日往返於在兩個不同的城市之間,不少人可以心平氣和地告訴你,卻有其事,他本人就是如此,至於轉幾次車再騎自行車,花上數小時上下班,在這裡根本不值一提。在外地,如果上班距住處只有半小時的路程,人們就會整天嘮叨不休,而在這裡,這簡直是金錢都無法買到的幸福。每天長距離長時間的跋涉使你沒法不把走的方式改為坐車,而且還是匆匆忙忙的趕路,步行反而成了茶餘飯後的一種比較奢侈的享受。以北京不少人上班的距離在別的城市完全是一年幾次到郊區充滿新鮮感的踏青。於是上班2個小時,下班2個小時,一天24小時要用上六分之一的時間花在上下班的路上,這還不算出去購物、走親訪友的路程和時間。只要你在這座城市裡謀生找食吃,你就得整天不斷地行走、行走,腦子裡想的也只能是揮之不去的行走、行走。

  如果僅僅是空間距離內的位置移動這樣純物理似的行走,倒還不算什麼。但是生活在這個歷史悠久、得風氣之先的城市裡,生活在這個錢多、官多、高人多的地方,你就不能只是滿足於一條線路上的單調奔波,你會時刻感到一種生存的壓力和緊迫感。自然,溫飽早已不是什麼需要牽腸掛肚的問題,關鍵是你必須在不斷的行走中於數以千萬計的人海里找到你的位置。儘管自己不過是供能人高手顯示身手的舞台背景,但你必須為自己找到那種存在的感覺,力爭讓自己快樂或感覺良好,否則,你就只能是一位剛掙一點錢就急於回家蓋房子娶媳婦生孩子的四川、河南打工仔,錢掙的再多,衣服穿的再名牌,也只是這座城市的匆匆過客。只要你想真正融入這座城市,成為它的真正一員,你就必須不斷行走,永遠都有比你錢多、官大、本領高、地位高的人。於是,要風風火火地走着去進班上課弄學位充電,心急火燎地走着去考各種各樣的本本,還得象袋鼠一樣不斷地跳着前進,不斷地跳槽,換單位,只要錢多,待遇好,感覺能有助於提高個人的地位,你就得不斷地折騰,直到自己滿意為止,或直到自己年老力衰折騰不動,或心灰意冷不再折騰。一輩子一事無成、找不到感覺的人也不是沒有。累自然是不用說的,但你沒時間說累,同時也沒人聽你祥林嫂似的傾訴,莫斯科不相信眼淚,北京則更是如此。

  於是,你不僅感覺身體在走,工作在換,自己的思維也在行走狀態,除了大學校園或研究所里那些道行很深的老先生們能耐得住寂寞,安坐如松外,大多數人則一直全身心地處在行走狀態,不管是在跟風還是在趕潮。因此,浮躁才是常態,儘管帶有貶義色彩,那些能夠在車水馬龍中處變不驚的高人畢竟要少。這正是北京人受到非議之處,也是北京人占盡便宜的地方,毫不誇張地說,這裡氣溫陡然下降,全國人都得跟着感冒。在這個隔幾個月就要舊貌換新顏的城市裡,頭腦只有一直往裡裝東西、不斷變化才能跟上形勢。不信哪位如果去年一年敢不出門,然後再置身於新修一新的王府井、西單、北京火車站、長安街、平安大道等地區,他絕對以為自己到了紐約、東京或香港,一點都找不到本地人的感覺,即使他是土生土長、說話繞舌頭的北京人。
  不斷地行走,匆匆忙忙地行走,這就是如今北京留給筆者最深的印象和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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