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升：知青之歌
最近常在手機視頻號中看到聽到許多知青歌曲，令我腦海里浮現出對往事的回憶，因
為我也曾經輕輕地唱過它們。在一段特殊時代裡，出現過地下文學和地下歌曲。地下
文學的代表作可推出手抄本原名《梅花黨》的《一雙繡花鞋》，所謂手抄本是那特殊
時代裡未經出版僅靠手寫、在私人手中傳來轉去的文學作品，它們的作者年紀大些，
比較成熟。“知青”一詞早在五十年代就有了，這裡指的知青是那特殊時代的上山下
鄉和去建設兵團的青年。他們經歷艱苦勞動最後得以返城，返城後的他們出現了不少
作家。而多達百餘首的地下歌曲後來被轉化為知青歌曲，即知青之歌。
一提知青之歌，人們自然會想起從南京五中插隊到市郊江浦的任毅的《南京知青之
歌》：“……藍藍的天上，白雲在飛翔，美麗的揚子江畔,是我可愛的南京古城，我的
家鄉。 啊，彩虹般的大橋，直插雲霄橫跨長江，威武的鐘山，虎踞在我的家鄉。告別
了媽媽，再見了家鄉，金色的學生時代,已載入青春史冊，一去不復返。啊，未來的道
路多麼艱難，多麼漫長，生活的腳印深淺在偏僻的異鄉……”這歌流傳甚廣，不僅在
於曲調淒涼優美，還在於作者任毅因此歌付出了死刑、改判十年，實際吃了近九年的
牢飯。時代一轉到了2015年，在南京浦口區永寧街道侯沖社區、也就是任毅那批知青
插隊的地方，出現了一處庭園式的紀念館，叫做南京知青紀念館。紀念館區內有多處
館舍，館外有座高大寬闊的知青紀念牆，牆上刻着那首《南京知青之歌》。
任毅有天生的音樂細胞，會拉二胡彈奏吉他，能自編了南京知青之歌。而大部分的知
青歌曲，是用老歌和外國歌的曲調裝進了自編的歌詞，有如舊瓶裝新酒。有首知青歌
曲叫《異鄉寒夜曲》，它本是一首懷念抗日英雄安重根的朝鮮歌曲。知青歌曲的填詞
是：“離別這裡，不知多少年哪，懷念故鄉。望了又望眼前只是一片寂寞與淒涼。什
麼時候才能回到我夢中的家園，靜靜的夜晚呀，冷冷的風啊，思想人斷腸。星光暗
淡，唯有夜半起床，遙望故鄉，望了又望，心裡只是一片辛酸和迷茫。什麼時候才能
見到我白髮的爹娘，滿情的心酸難言的惆悵，前途在何方。”知青的《異鄉寒夜曲》
還有一個歌名叫《望故鄉》，兩曲的歌詞相同。還有一首叫《七十五天》的知青歌
曲，曲調和《異鄉寒夜曲》相同，但歌詞不同：“離別摯友，我來到這間牢房，已經
是七十五天，望了又望，眼前仍是一扇鐵門和鐵窗。回憶往事我心一酸，淚水就流成
了行。親愛的媽媽，孩子都一樣，日盼夜又想……”為什麼是“七十五天”哪，據說
它是一名坐牢七十五天的老紅衛兵填的詞。
上世紀三十年代的電影《古塔奇案》中有一首賀綠汀創作的插曲《秋水伊人》，三十
多年後，被用其曲調填了新詞成了知青歌曲《望斷蓉城》：“望斷蓉城，不見媽媽的
慈顏。更殘漏盡，難耐衣食寒，往日的歡樂，方映出眼前的孤單，夢魂何處去，空有
淚漣漣，幾時才能回成都，媽媽呀！幾時才能回到故鄉的家園，那滔滔的錦江水，那
壯麗的人民南路，依舊是當年的情景……可憐啊你的女兒呀，正在遭受那無盡的摧
殘”。除去幾處蓉城即成都的地名，原歌詞並無大的改動，但不失原曲原詞的悽美意
境。還有一首出自成渝地區的知青歌曲叫《娜娜之歌》，歌中唱道：“月亮高掛天
上，水仙花正開放。抬起你溫柔臉龐，為月亮吐露出芬芳。啊月亮月亮，啊月亮月
亮，我只為你放聲歌唱。我的娜娜呀，你是我的愛……”因有那句“你是我的愛”，
那歌被批為黃色歌曲，作者也享受到了任毅那樣的待遇。
還有一首唱愛情的知青歌曲叫《流浪的人歸來》，歌中唱道：“流浪的人歸來青春已
不在，少年時代的朋友啊你如今在不在，我要把我全部愛，全部獻出來呀我的小妹呀
……流浪的人歸來頭髮也花白……流浪的人歸來荷花水中開……流浪的人歸來雪花把
地蓋……”。
唱愛情的知青歌曲還有《精神病患者》，歌中唱道：“失去了伴侶的人，情意兩相
離，眼望秋去冬又來臨，雪花飄飄落，世上人都恥笑我，精神病患者，我的青春已被
埋沒，有誰來同情我……”。
有一首知青歌曲叫《插隊的小村莊》，歌中唱道：“就在那遙遠的偏僻山下，有我插
隊的小村莊，它沒有青山也沒有綠水，只有那貧瘠的黃土山梁，當年我懷着美好理
想，住進了鄉親的草房。灑下多少汗水和淚水，渴望改變小村模樣。難忘插隊的小村
莊，破舊的窯洞啊苦澀的井水，還有慈祥的房東大娘。何日鐵路能進村莊，我一定再
把你拜訪，看看我當年栽下的小白楊，是否已長成棟梁。”此歌頗有青春無悔的意思。
知青歌曲大多優柔悲傷，但也有正能量的、明快的、抒情的，我曾是新疆兵團的支邊
青年，也在知青之列，記得那時曾唱的知青歌曲《邊疆處處賽江南》、與知青歌曲密
切相關《送你一束沙棗花》、在支邊青年和知識青年生活的地區創作出來的《草原之夜》。
《邊疆處處賽江南》裡唱道：“人人都說啊江南好，我說邊疆賽江南哎，哎來來來，
賽呀賽江南。朝霞染湖水，雪山倒影映藍天，啊呀勒，黃昏煙波里，戰士歸來魚滿船……”。
《送你一束沙棗花》裡唱道：“坐上大卡車，戴上大紅花，遠方的年輕人，塔里木來
安家，來吧來吧年輕的朋友，親愛的同伴們，我們熱情地歡迎你，送給你一束沙棗花……”
《草原之夜》裡唱道：“美麗的夜色多沉靜，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聲，想給遠方的姑
娘寫封信耶，可惜沒有郵遞員來傳情。等到千里雪消融，等到草原上送來春風，可克
達拉改變了模樣耶，姑娘就會來伴我的琴聲。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來
來來，姑娘就會來伴我的琴聲。”這首《草原之夜》，後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稱為了
“東方小夜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