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論筆記 3 觀因緣品之2 破緣生諸法

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 四緣生諸法，更無第五緣。

此說明對方（有部宗）觀點：諸法皆以此四種緣而生。除此四緣，再沒有其他的緣了。緣，有時候也叫因，俱舍論講6因四緣5果，其中四緣就是這4個。按月稱論師顯句論：“其中，‘能立是因’的法相，何法作為某法的能立，以種子本體而存在，那就是它的因緣。依靠某所緣產生要生的有法，所依靠的法即是所緣緣。等無間緣，是指因剛剛滅盡立即生果的緣，如種子剛滅即刻得生苗芽的緣。由其存在產生某法，就是增上緣。”

首先 破緣生諸法。原因是：

如諸法自性，不在於緣中， 以無自性故，他性亦復無。

推理：首先，因緣裡面並無諸法的自性（例：種子裡面並無苗芽。大豆種子是一顆黃黃的硬硬的豆子，裡面根本找不到一個綠綠的軟軟的豆苗）。因為假設緣中已有諸法自性（種子裡面已經有了苗芽），那麼這些法（苗芽）就已經在產生之前存在了（已經在未形成苗芽種子（因緣）里存在）。已存在之法無需再產生（此為說明自生不合理）。其次，因為自性不存在，那就無有他性（他性是相對自性而言的，正如沒有左邊也就沒有右邊）。他性的法由他生也就不存在（豆子苗芽也不是從黃豆以外的其他東西裡面產生的，即，他生不合理）。第三，假設種子不發生變化，那麼無論如何是得不到苗芽的。種子不發生變化，就是一個常法，它自性存在。自性存在的種子不可能長出苗芽來。必須是“無自性”的種子慢慢地吸水膨脹，發生一系列生物化學變化才能慢慢長出苗芽來。所以，種子無自性，苗芽也無自性。

下面破作用生諸法：作非具有緣，無緣作不成， 無作則非緣，若具作可生。

字面上的意思：作用上面沒有緣（作非具有緣），沒有緣的話那就不可能有作用（無緣作不成）。假設沒有作用，那這個緣也就沒法安立，它就變成了非緣（比如東山一隻蚯蚓的存在對於西山張某吃晚飯這個事情來說，就是毫無作用的，蚯蚓也就不是張某吃晚飯的緣）（無作則非緣）。如果緣具有作用，那麼中觀宗就承許你們有實宗說的可以依靠緣來生諸法（若具作可生）。但是緣無法“具作”（起作用）。

緣的例子：外境色法是眼識的所緣緣，這些緣能令眼識生起來（比如，沒有桌子，就不會有看見桌子的眼識。 桌子起到了一個作用：讓見桌子的眼識生起來）。再比如，如果不通過蒸煮，米就不能變成米飯。所以蒸煮起到了緣的作用。

駁斥推理：緣所起到的作用到底是什麼？中觀宗認為這個作用根本不存在。顯句論：“怎麼不存在呢？如果在此承許這個作用，那麼請問它是在識已生還是未生還是正在產生時存在？” 它在識已生時存在不合理，因為識已經生成了，還要這個作用幹什麼？它沒用，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這個作用在識未生時存在也不合理”。識還沒有產生就是未來的識。未來的這樣的一個識是不存在的。我們總覺得未來的東西將會存在，但仔細考量，它其實在當下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本體。只不過我們心裡想着它可能存在，心裡想的這個存在，並非真實的存在。未來的不存在的這樣的識不需要任何東西來幫它產生，因為它根本就沒有。識正在產生時緣也不可能有作用，因為除已生與未生外的正生並不存在。

中觀宗一個非常細緻的觀察就是：正在做的某事，比如我正在吃飯，正在下棋，正在走路。。。這些“正在進行時”的法，都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為何不可能存在？在第二品觀去來品裡面有詳細論述，暫且略過不提。

對方一聽，就說：假設作用不存在，那麼諸緣就成了萬法的能生。

中觀宗駁斥：“無作則非緣”。如果說作用不存在，也就是說緣離開了作用，不具有作用，那就是無因生了，這個緣也就不是緣了。沒有任何一法是無因生的。有了作用才是能生。如果煮飯沒有作用，米永遠不能變成飯了。如果桌子沒有生起眼識的作用，那麼我們永遠看不見桌子了。

這一頌，說作用和緣的關係，作用上有沒有緣，緣有沒有作用，怎麼分析都得不出通過緣而生諸法的道理。

對方辯解：不管這些，總之眼根等就是緣，眼識等一切也是由它們產生。

中觀駁：因是法生果，是法名為緣， 若是果未生，何不名非緣？

正因為A（果）依靠B（是法）產生了, 那麼B才被叫做A的緣。現在A都還沒有，B怎麼就是緣呢？也可以叫他們作“非緣”。如果沒生A之前的B成了非緣，你們卻認為依靠B可以產生A, 那麼是不是隨便什麼無關的東西（都是非緣）都可以產生A呢？比如芝麻油的非緣沙子，也可以榨出芝麻油來了！明顯不合理嘛！非緣是不會產生果的。

對方回答：B在生A之前是非緣，然後有另外一個緣參與進來（觀待C緣）， B後來就變成了A的緣。

中觀駁：這也不可能，如果B是A的緣，B又有個C來作它自己的緣，我們可以同樣分析：C在B成立為緣之前，C也一樣是B的非緣。所以，任何無關的法都可以取代C了。跟上面沙子和芝麻油的關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