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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 xxx
送交者: 大呆鳥 2006年08月15日15:45:5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假期里學校圖書館只開放上午半天, 我每天上午都泡在那兒, 然後中午回宿舍
睡個大覺, 一覺睡到五點。也許是放假兩個星期後的一天上午, 我一早就到了圖書
館,看《十月》上一篇昨天沒看完的長篇小說"人生", 不知過了多久, 桌對面輕微
地響了響. 我隨意抬頭瞥了一眼。一個長髮披肩漂亮的女孩在我對面坐下。我低下
接着看書, 然而恍惚間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是什麼說不清, 但分明是因那女孩引起
的。我又抬頭看了她一眼。那女孩正低着頭認真地看着一本詩刊。雪白的面頰, 清
新秀麗的五官, 上身穿着一件嫩黃色短衫。我隱約覺得她有些面熟。我正打量着她
時, 她也許感覺到了, 抬頭看了我一眼, 微微一笑。她笑得很柔和。象一朵豐盈輕
柔玉蘭。我卻臉紅了, 趕緊低了頭, 我可不願意被漂亮的女孩當作色狼。
這時又走過來一個穿粉紅色連衣裙的女孩, 在她身邊坐下, 翻了翻那本詩刊,
說:"又看詩啊, 這裡面的詩還沒你寫的好, 有什麼看頭?"
" 看着玩玩, 而且有的詩還是寫得很不錯。" 黃衫女孩一口成都女孩特有的溫
柔動聽的口音。我眼看着書, 耳朵卻一直豎起, 不知怎的, 我總覺得這女孩在哪兒
見過, 至少有一面之交。
" 算了算了別看了, 我們打羽毛球去。我這兩天等你等得手正癢, 拼命想找人
撕殺一番。" 穿連衣裙的女孩拉起她就走。兩人走出十幾步遠, 穿連衣裙的女孩笑
道:"微微, 這次我們打五局, 五打三勝。"
微微? 這兩個字使我驟起一種觸電的感覺, "微微,微微"好熟悉的名字, 我竭
力苦想着, 忽然一個面容飄進我腦海。"林微微!"我不禁低低地叫出了聲。 怪不得
覺得她面熟! 我跳起來, 回頭一看, 兩人已出了閱覽室。我追了過去, 在大門口趕
上二人。
兩人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我笑着林微微道:"對不起, 想麻煩你一件事。"
" 什麼事?"她顯然沒認出我, 有些驚訝地秀眉一揚。
" 聽說你喜歡詩, 想請教你一句詩的含意。'有緣千里來相會, 無緣對面不相
逢 。"
她還沒回答, 她旁邊的女孩先叫了起來:"餵, 你想幹什麼? 這可是公共場合。
"
" 我不是流氓, 你放心好了, 監獄不是我喜歡進的地方。" 我笑着對那女孩說,
又面向林微微道,"既然你已經忘記, 那就算了。對不起, 打攪了" 我說完, 故作瀟
灑, 微笑着點點頭, 轉身走回閱覽室。
回到原來的座位坐下, 翻到自己沒看過的地方, 眼前是一段文字, 心裡一直在
想: 林微微還會記得我嗎? 五年了, 我長高了近二十公分, 變化太大了, 也許她真
的記不起來, 我應該直接告訴她我是范曉東。心裡這樣想着, 卻並沒起身, 我總希
望她還記得我, 想搏一搏。
我正胡思亂想時, 她來了, 象一片輕盈的雲, 飄落在我的對面, 雙臂平放在桌
上, 抿着唇似笑非笑地斜視着我。她這模樣不禁使我想起當年我否認我把死蛤蟆藏
在表妹書包時她的表情, 她還和過去一樣。
我也笑着望着她, 我們相持了十幾秒, 林微微脆聲道:"你還有什麼謎語要人猜
的, 一併說出來。"
我說:"還有一個謎, 打一人姓, 謎語是早上洗臉刷牙後吃什麼?"
" 饅頭。" 她一雙黑亮的眼珠在我臉上轉了轉微笑道。
" 楊柳岸, 什麼風殘月?"
" 清晨之風。"
" 西方的對面是什麼?"
" 天空, 地球是圓的。"
我雙手一攤, 顯得無可奈何。林微微忍不住笑了, 凝視着我, 好一會, 感慨地
輕聲道:"范曉東, 你變化真大, 我幾乎都認不出你來。"
" 就長高一點, 也英俊了一點。" 我油腔滑調。
" 臉不紅?"她的笑容如盛開的百合花。
" 只有我媽在我臉上打一巴掌我的臉才會紅。" 我自嘲。
" 你媽還象過去一樣對你?"林微微收斂了笑容, 很認真的樣子。
我搖搖頭, 轉開話題:"真是奇怪了, 到學校一年才碰見你, 你平時都住在家裡
?"
林微微含笑道:"我沒上你們學校, 我上北大, 放假才回成都。剛才那女孩是我
同班同學, 她家就在你們學校。我今天到她這來玩, 真巧, 剛好碰上你。"
" 所以說有緣千里來相會, 無緣對面不相逢。沒想到我那句話還歪打正着。"
我打趣道。
林微微臉微微紅了, 微微低下頭, 手指隨意地翻動着那本詩刊。
我發覺說過了頭, 畢竟現在已不是當年了, 忙道:"對不起, 我還當是過去小時
侯一樣胡說八道。"
林微微抬起頭微笑道:"你過去說話很直, 可不象現在這樣油腔……" 她說到這
停住了, 笑盈盈地望着我。
" 是嗎?"我也笑了。
她恩了聲, 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道:"對了, 楊曉清約我打羽毛球, 一起去玩玩好
嗎?"
我應了聲好, 一起出了圖書館, 林微微問起我以前的情況。我簡單地講了講,
說到趙中華, 我說:"趙中華就在你們北大物理系, 你有沒有碰上過他?"
林微微似微遲疑了一下, 點點頭:"見過一兩次。"
" 這傢伙寒假回去沒提到你, 不知他現在和李欣的關係怎樣了。"
" 李欣?"林微微目光帶着疑問望着我。
我將李欣和趙中華的關係告訴她。當我說到趙中華為了感動李欣在李胖子家樓
下冒雨站了三小時時, 林微微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直問:"後來呢?"我說後來李欣
感動得淚水汪汪, 不顧李胖子反對, 硬和趙中華好了。我隨口笑道:"李胖子本來希
望我和他妹妹好。"
" 你輸給趙中華了?"林微微含笑問。
" 只有傻瓜才結婚。" 我說, 腦海里浮現出父親的影子。我們到了球場, 楊曉
清正和一個男生在打, 看見我們便停下來。林微微作了介紹, 說我是她初中同學。
那男生叫楊剛, 是楊曉清的哥哥, 清華電機系的研究生。我們輪換着打, 一局五球。
楊剛的球打得非常漂亮, 動作利索而瀟灑, 決不拖泥帶水。一陣左扣右殺, 我剛上
場不到兩分鐘就以五比零敗北。接下上的是林微微, 楊剛剎那間象變了一個人, 打
出去的球溫柔如女人, 還作出一些滑稽動作, 故意接不上球以逗兩個女孩發笑。最
後居然以四比五輸給林微微! 漂亮女孩的魅力真是無窮。不知道中國男足用兩個漂
亮女孩打前鋒能不能衝出亞洲?
我們打了兩個多小時, 十二點, 食堂吃午飯的時間到了, 因為是假期, 再晚一
點食堂就關門。我告訴林微微, 林微微說她已說好在楊家吃飯。楊剛很爽朗地請我
一起去。而他妹妹的臉色卻明顯帶着不快。我推辭了。林微微似乎有些為難, 見我
不肯去便向我要地址, 我告訴了她。她說吃完飯就到宿捨去找我。
回到宿舍, 我匆匆忙忙到食堂打了飯, 不到三分鐘就解決了, 洗了碗, 將亂得
象豬窩一樣的宿舍通通打掃一遍, 忙到一點半停手, 宿舍已是煥然一新! 我斜躺在
床上, 隨手拿起一本書來看。兩點了, 她還沒來, 我有些心焦, 自我安慰她吃完了
飯總不能馬上就走, 總得聊聊。在我看了不下十次表後, 門終於響了, 我再一看表,
三點過六分。我跳起來過去開了門, 門外卻是三個人。
林微微帶着歉意道:"對不起, 來晚了。范曉東, 一起去滑旱冰好麼?"
我一見是三人已有些不快, 再聽她這麼一說就更不快了, 但我強忍着不讓這不
快寫在臉上, 只是說:"我不會滑。"
" 我可以教你, 很快就學會了。" 楊剛說。
我裝模作樣看下表說:"四點鐘我和一個同學約好到他家去打牌, 下次吧。" 我
笑道。
林微微望着我, 一臉寫滿失望。
我說對不起。她還沒開口, 楊曉清就說那我們走吧。林微微說等一等。問我有
沒有紙和筆。我遞給她。她快速地寫下一個地址和電話號碼說:"這是我家的地址和
電話號碼, 有空到我家來玩。"
我答應了, 送她們到宿舍門口, 回到宿舍, 我拿起那張紙看了看, 林微微的字
漂亮得簡直可以和書法家媲美, 可寫一手臭字的我不是書法收藏者。我雙手一揉,
扔到角落。"到我家來玩"只是一句客氣話, 如果我把它當真只能意味着我是一個大
傻瓜。我從電話號碼上感覺到了我們的差距與陌生。那個年頭家有電話的人不能算
是真正的老百姓了。以後的一小時裡我非常懊喪, 咒罵着楊家兄妹, 轉念間又想,
你對林微微又沒什麼特別的企圖, 好朋友五年不見, 能見上一面就算不錯的了, 還
埋怨什麼呢?
然而我的自我安慰並沒使我平衡內心的煩燥, 我一咬牙, 出門蹬上那輛破車,
到了郭成家的郭記雞店。郭成正忙着當掌柜算錢, 這餘下的半天我都在店裡幫手,
直到深夜才回到宿舍。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到了郭家幫忙打工, 一連兩個星期都這樣
混過, 大吃了不說, 每天還掙個六塊錢。本來一開始時我就說不要錢, 但郭成的
父親一定要給, 而且一給就是六塊, 一般打臨工的兩倍。
那個星期天的早上是陰天, 我剛出宿舍就見林微微站在不遠處微笑地望着我。
她這次上身穿了件黑色的T 衫, 下面一條黑色的短裙, 襯着雪白的肌膚和微風中飄
逸的長髮, 真是美極了。
" 林微微。" 我心裡一跳叫了聲, 沒想到她這麼早就來找我。
林微微笑盈盈道:"這幾天你到哪兒去了? 老找不到你, 一天到晚神龍見首不見
尾。"
我自嘲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到我同學家去打工去了。" 把到郭家幫手的事
情告訴了她。
" 你今天還要去?"她有些失望。
" 不去也閒在宿舍里沒事幹, 還不如去掙點錢。" 我說, 她失望的表情使我心
里暗暗高興。

" 我請你去滑旱冰。" 她說。
我裝作很猶豫的樣子:"我已經答應了要去他們家。"
林微微看了我一會, 象猜透了我的心理, 一笑道:"那好吧, 你什麼時侯有空我
再來找你。"
我只好說:"不過我不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我不會滑旱冰。" 我說, 然
而連我自己都感覺到這語氣的無力。
" 兩年前我也不會滑。" 林微微笑道。
我笑了。我在校門口傳達室打了個電話給郭家說我身體不舒服, 大約是有點感
冒。郭成立即說那你別來了, 就在家休養吧。我連說了幾個對不起, 放下電話就和
林微微到校外趕車到了旱冰場。旱冰場外我們吃了些早點, 因為到得早, 裡面只有
兩三個人。我不會滑, 林微微示範給我看。她優雅地擺動着手臂, 腰肢如風輕漾,
時而回頭對我抿嘴一笑。在那微笑的一剎那間, 這陰沉的天空也因她的笑容而燦爛
起來。
初滑的半小時, 我連摔了幾跤, 好在沒扭傷手。林微微一旁笑得十分開心。我
也自嘲的同時跟着傻笑。她實在不忍看我再摔跤了。當我第七次摔跤時, 她伸手拉
我起來後說:"我帶你滑吧。" 她說這話時臉沒對着我, 朝着前方, 微微有些泛紅。
我臉上也有些發熱。畢竟我們已經長大成人了。
我們一邊滑她一邊細聲細語地教我如何使力如何掌握平衡。她那隻豐盈柔軟的
手似有一種魔力, 我們相握得那樣輕, 我卻居然一次都沒摔跤。滑了半個多小時,
林微微雪白的臉透出一層淡淡的暈紅, 微微見汗。我說歇一會吧。她應了聲好, 我
們在場邊長椅上坐下。林微微用手臂擦了擦汗, 含笑道:"你進步真快。"
" 名師出高徒, 何況你手把手教。" 我說。
林微微嫣然含笑。她象突然想起什麼, 伸手從胸前T 衫里拿出一個綠線繫着的
飾物, 手掌一張, 是枚銅錢。" 還記得這個嗎?"她望了我。
" 貞觀通寶?"我又驚又喜,"你真的帶上了?"
林微微點頭道:"除非天太熱, 出汗出得多, 銅錢容易生鏽, 否則我一直帶着。
"她將銅錢上的汗水擦了擦, 又放進Τ衫,"我送你的鋼筆還在嗎?"
" 掉了。" 我脫口道。
她先有些失望, 但見我神情不對, 隨即笑了。
" 真的麼?"她斜覷着我。
" 掉在家裡的大衣櫃裡, 我連一次都沒用過。"我笑道。
" 為什麼不用?"她好奇道。
" 你那支鋼筆那麼好, 我怕我那天一不小心被人偷了, 說不定那天見着你, 你
後悔了找我要還鋼筆, 我那陪得起?"
" 胡說。我怎麼會送了你東西再找你要回來?"她微一撇嘴似含輕嗔, 然而隨即
笑了, 顯得很高興。女孩子終究是女孩子, 一點小事也看得那麼重。
我們滑了整整一個上午, 然後隨便到附近館子吃了飯。這頓飯我要了三個菜,
花費我十六塊錢, 我有些心痛, 但在林微微面前決沒露出一點心痛的樣子。林微微
是個很細心的人, 她知道我的家庭並不富有, 但更清楚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付,
因此連裝作要付錢的樣子都沒裝, 只是用她溫柔的笑臉目視着我的故作瀟灑。
我們隨後到了離我們學校不遠的春秋茶館。林微微見我跟茶館裡的服務員很熟,
很是驚訝。我告訴她我常常逃課出來到這兒品茶。林微微笑道:" 你以前學習很努
力啊, 現在怎麼逃課?"
" 那時沒辦法, 說來還該感謝我表妹, 要不是她的烏鴉嘴一天到晚塌謔我, 我
也不會那麼努力。說不定考不上縣中, 現在正在榮鎮掃大街。等你哪天衣錦還鄉時,
那個站在街邊向你討錢的就是我。"
" 又來了。"林微微撇撇嘴白了我一眼。
我們海闊天空地聊着聊着聊到詩。我向她討詩看, 林微微紅了臉, 說自己全是
胡亂寫的, 那算得上什麼詩。我便以楊曉清在圖書館裡說的話為證。林微微只是不
肯答應, 反問我喜不喜歡朦朧詩。我猜她一定喜歡朦朧詩, 在我的感覺中似乎沒有
一個女孩說自己不喜歡朦朧詩的, 即使她根本看不懂, 更何況林微微這樣的女孩。
便大說了一番朦朧詩之美。天上地下在我想象中可與朦朧詩掛上邊的讚美之詞被我
一一說盡。林微微微笑着雙手托着下巴靜靜地聽我吹完, 說:"你真的這樣想?"
我很正經樣說:"當然, 我騙你幹什麼?"林微微抿着她那薄薄好看的唇, 唇角間
一抹淺淺的微笑, 又以她那特有的表情斜覷着我。我忍不住一笑認輸了, 走了另一
個極端:"朦朧詩說好聽點叫朦朧詩, 說難聽點是糊裡糊塗詩。老實說我不大愛看朦
朧詩。朦朧詩空洞無物, 沒一點實在的。女孩子愛幻想愛做夢, 所以喜歡。男孩子
嗎實際些, 所以愛看這類詩的人很少, 真要看也不大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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