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索：致敬畢加索的思緒飄向索列爾

明知《非凡畢加索》全球巡展六月起會在東京出展三個多月，也明知六月份自己會在
東京工作二周，卻還是趕在五月初上海首展結束前去浦美觀了展。
策展人為世界時尚界的英國時尚大師老頑童保羅·斯密斯，這位以色彩和創意聞名的
設計大家，沒有用傳統的白牆，而是為畢加索的每一次蛻變都配上專屬於他那個時期
的色彩和紋理，把自己的時尚理念和藝術品位以全新的視角融入展廳，整個空間時尚
前衛，使畢加索原本抽象晦澀的作品變得易懂，這二位不屑成規、不甘平庸的老頑
童，穿越時空在展廳里對視了。
我看到展廳里不少衣衫入時的年輕人，在欣賞畢加索作品的同時也關注展廳的裝置。
畢加索不愧為玩轉時尚的鬼才，在Vogue時尚雜誌上創作的“穴怪圖”，使那些原本高
冷的模特，在他寥寥數筆的添加後，變得荒唐調皮、諷刺揶揄，調侃幽默感顛覆了雜
志的精緻孤傲感，藝術與時尚的跨界，藝術可以存在於任何載體。

展覽設置了不同門類的多個展廳，更讓我駐足的是畢加索的陶瓷展廳，在該區域的空
間，牆面上懸掛着大量白色瓷盤，有農牧神頭像、太陽圖案、以小臉為中心的樹葉圖
案，刀叉對切蘋果與果皮的圖案，這些陶瓷打破了繪畫只能在畫布上的認知，畢加索
將創作延伸日常器物，用塑形、繪製與變形技巧，將盤、壺轉化為藝術載體，既保留
了陶瓷獨特質地的美感，又賦予其獨到的藝術內涵。
看着陶瓷展廳里這些畢加索晚年期間以深厚的繪畫功力和絕妙的雕塑技能集大成的駢
臻作品，我的思緒飄向十多年前的那次馬洛卡島之行，那座拒絕現代文明侵襲又充滿
藝術氣息的古老小鎮索列爾就坐落在該島的西北港口。
自塞維利亞約2小時的飛行抵達位於地中海的離天堂最近的馬洛卡島，在首府帕爾馬觀
覽了全球館藏米羅作品最為豐盛的米羅紀念館後，坐上鐵鏽紅的復古木質小火車前往
索列爾，在一路山海的原始魅力，一路藝術的人文感召中，百年歷史小火車駛停在峽
谷深處的索列爾古鎮，那裡有畢加索的陶瓷博物館和米羅的繪畫博物館。

畢加索陶瓷博物館內所有的作品都是畢加索創作在陶瓷上的作品，多以鬥牛和女性頭
像為主題。出生在西班牙的畢加索成名於法國，他最好、最完熟的作品大多流散在西
班牙境外。畢加索是西班牙的符號、更是西班牙的驕傲，幾十年來，西班牙耗巨資全
力收集畢加索的作品。在畢加索館的另一側是米羅館，晚年的米羅離開喧鬧的巴塞羅
那擇取索列爾而棲，名滿天下的老頑童畢加索來到古鎮探望同是老頑童的米羅，兩位
童心未泯、天真爛漫的藝術泰斗暢聊藝術人生，惺惺惜惺惺，英雄惜英雄，留下一段
藝界佳話、傳為美談。兩位老頑童晚年在索列爾相談甚歡的圖片，向世人昭示：偉大
可以共鳴，卓越不必孤獨。
畢加索和米羅的博物館設於索列爾火車站內，館藏着二位藝術泰斗罕見的陶瓷作品和
繪畫作品。在不同國家、同一國家不同城市觀覽過不少畢加索展，有些作品在索列爾
我還是初次目睹面識。火車站通常不認為是欣賞世界級名作的首選之地，但索列爾火
車站別具一格，該站始建1606年，最初為一座雅致的宅邸，修葺後保留了氣派的庭
院，恢弘的建築物大廳的左右，一側是畢加索，另一側是米羅。畢加索陶瓷盤上簡潔
無邪的笑臉、鳥形水壺，米羅充滿童趣的塗鴉般的畫作，這些藝術張力拉滿的拙趣之
作，總能俘獲孩兒的心、長者的心和你我的心的。在這樣一個別具風味的驛站欣賞獨
具高格的頂流藝術，讓人心生歡喜。畢加索與米羅使得索列爾成為藝術古鎮、馬洛卡
成為世界藝術的中心。
畢加索自幼在父親的陪伴下觀看鬥牛儀式，被誘導要超越自我。身為西班牙人，對斗
牛的迷戀，滋養了畢加索的藝術生涯，讓他敢於一生叛逆，拒絕被定義，而米羅則自
幼深受痴醉天文的父親的陶染，迷戀自然，從小對天空對大地興趣盎然。

心頭藏有偉人對孩子趣味引領的諸多軼事，身為人母、也想為孩子藝術人文的養成做
些引導，周末常帶兒子觀展賞樂。記得在他初小時，一起在觀覽抽象畫作和狂草翰墨
時，不知天高地厚未滿十歲的他曾放言“這樣的塗鴉我也會”。這次馬洛卡島之行，
15歲的兒子看到了畢加索15歲時的作品和他的自畫像，基礎夯實、結構縝密，畢加索
少年時代就能夠畫出造型精準的人物像，讓剛跨入安多福學習的犬子沉默了，他明白
了從有章法到隨心所欲、和初始便無章法的塗鴉在藝術本質上的不同，懂得看花是
花、看花不是花、看花還是花的這樣一個是花非花、似花非花過程的背後一個藝術家
所要付出的何等努力和涅槃。
“我十幾歲時就能畫得像拉斐爾一樣好，但我花一輩子去學習像孩子一樣畫畫。”
“我畫的不是事物的樣子，而是它們的存在方式。”
我讓兒子好好琢磨畢加索的這二句話的真諦，再去看看李叔同晚年的書法作品。
畢加索最珍貴的，從來就不僅僅是不可挑剔的精湛藝術，更是一輩子擁抱的那份好奇
心，哪怕九十多歲的高齡。他以各種方式、熾熱地、多彩地成就了他滾燙而豐富的一
生。畢加索成名於繪畫，晚年埋頭於陶瓷創作，以一己之力對抗時代，用藝術捍衛獨
一無二的自己。我對兒子說：
“媽媽是一介法律人，沒有豐厚的藝術功底、也沒有太多的藝術想象力，但我還是要
向畢加索學習，學習他那永遠不甘於平庸的魂魄、永遠擁有一份對世界的好奇心。”
兒子會心地回說：
“我也要像畢加索的那要，像鬥牛士那樣不斷進取。”
呵呵、索列爾讓我們母子都得到了感悟和成長。
日本人喜歡畢加索，在西洋畫名家的人氣排行的問卷測試中，畢加索總是排在前五位
的。每每看到東京青山劇場和兒童城前的那尊碩大的《子供之樹》的城市雕塑，就會
想到這棵兒童之樹的創作者、被稱為日本的畢加索岡本太郎，這位天真爛漫、童心永
葆的老頑童懷揣着究極地像孩子那樣無拘無束地純粹地創作的理念，自然就會想起畢
加索的瓷器和雕塑。
六月、再去東京國立新美術館致敬畢加索，讓不年輕的自己再一次被感染被感動，讓
自己像孩子那樣純粹。
丙午仲夏  索閒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