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又普:越南華僑B君
2018年3月16日
1985年4月至1988年3月,我在日本筑波大學攻讀計算器博士課程。指導教授是中田育
男,他曾經擔任過日本計算器協會會長,很有名氣。他在筑波大學有一個以自己的名
字命名的“中田研究室”,博士三年、碩士兩年、大學四年級,每個年級都有人進入
他的研究室,是一個擁有二十多人的大研究室。1986年4月,我升級為博士二年級學
生,那一年有好幾位大學四年的學生初次加盟我們的研究室,B君就是其中的一人。我
意外地發現,他是一位來自越南的華僑,且能講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這一下子就縮短
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我多次主動找他聊天,想聽一聽越南人是怎樣評論越南的。
B君祖先是廣東人,清朝中葉時,數以百萬計的廣東人和福建人移民南洋,人數之多,
占到了當地人口的30%以上。B君的祖先就是那時移民到越南去的。那個時代,越南非
常落後,勤勞、勇敢、智慧的中國移民給越南帶去了先進的文化、商業、工業、和農
業。經過幾代人的艱苦創業和努力奮鬥,到上世紀六十年代時,B君的父親已經成了西
貢市富甲一方的人物。那時,越南上層社會幾乎全都是華裔,而越南人大多都是底層
的窮人,這是雙方紛爭的重要原因之一。
1964年,越南戰爭開打,在蘇聯和中國的大力援助下,北越軍隊逐漸占據上風。B父判
斷,如果北越獲勝,必定要效仿蘇聯和中國,掠奪和鎮壓富人,陷富人於地獄之
中。1970年,B父安排自己的大兒子,年長B君十幾歲的長兄,前往日本留學,並逐漸
地將家中的多數財富安全轉移到日本。1975年4月,北越軍隊以摧枯拉朽之勢,一剎那
間就占領了西貢,富人們根本就來不及逃跑。不久之後,B父的工廠、商場等資產都被
沒收,然後,在軍隊士兵們的保護下,幾位專業人士來到B父在西貢市的豪宅,進行了
徹底的搜查。他們手拿金屬探測器,對牆角屋頂等隱蔽地點的內部都不放過,不僅將
家庭住所沒收,將所有室內財產收繳,而且將所有隱藏的金條金磚全數掠走。最後,
將B君全家押送到荒涼的“新經濟開發區”,令其自生自滅。蘇聯和中國的社會主義革
命,不僅掠奪了富人的所有財產,而且還置富人於死地。越南和後來的津巴布韋,略
有進步,他們沒有殺害富人,只是把他們驅逐出去了事。B父與另外五家人合資購買了
一條小船,載着六家人,跨越南海,來到香港避難。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數十萬
越南難民湧入香港,使全世界為之震動。這批人大都是越南社會的精英人士,幾乎全
都是華裔,既有才華,又有財富,深受世界各國的同情和青睞。在美國的主導之下,
西方各國逐漸收納了這些人。日本雖然不是移民國家,但在B兄的申請與安排下,日本
接納了B君全家。這些越南精英們,花費了幾代人的努力所積攢的財富,一剎那間被掠
奪一空,使他們成了世界共產主義運動的敵人。有人比喻說,富人是社會的大腦,窮
人是社會的手腳。事實確實如此,大家互敬互愛、互相支持,好比一個人的全身心協
調動作,這樣才能共同建設富裕的生活。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說,掠奪和迫害富人,是
一種“社會財富的再分配”,由於暴力的破壞和富人的流失,社會總財富大幅下跌,
其結果是,蘇聯、中國、越南、津巴布韋全都經歷了歷時一代人之久的經濟崩潰與貧
窮落後。
只有在民主和法治的國家裡,老百姓才能過上平穩幸福的生活,這是人所周知的事
實,精英們的動態最能反映出一個社會的成熟度。1980年代,香港動盪,大批富人移
居海外,加拿大政府專門制定了“投資移民”法案,歡迎富人移民,導致西部重鎮溫
哥華(Vancouver)的Richmond市變成了小香港。1990年代,台海兩岸關繫緊張,導致大
批台灣富人紛紛移居海外。近年來,中國經濟發展迅速,催生形成了可觀的富人階
層,據有人調查統計,中國三分之一的富豪和影視明星,或已經、或正在、或打算移
居海外。就連政府高級官員,都安排自己的子女或直系親屬移居海外。他們的共同點
是,家屬和財產移居海外,自己則留在當地繼續發財,同時手執外國護照,一旦有風
吹草動,立刻走人。看來全世界的富人們都是一樣的,B父一家人的做法並不少見,未
雨綢繆、狡兔三窟乃是富人們的共同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