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聞豆豆今年穩進重點大學，在此重貼舊文，以慰英年早逝豆爸之在天之靈！

引子

豆豆來信：我和媽媽看了郵件非常開心，我非常非常的喜歡，我們讀了您的文章後也非常懷念那時的點點滴滴，真希望我們還可以常常見面！不知你們近期是否有打算回中國看一看，如果能回來，請一定和我們聯繫！

看了豆豆來信， 我讓兒子在我的信箱上給豆豆回個信，告訴豆豆他的地址。兒子飛快地打了幾行字嘣地就發了過去：Hi, this xxx, I've read your e-mail and my e-mail is xxxxx

我一看不行，又把他抓了回來，我說豆豆又不知道你這xxx是誰，要說你是圓圓。他只好又發了一遍：Sorry, I forgot to clarify that xxx is my (yuan yuan) English name

很想策劃圓圓豆豆的續集，想看他們重新坐在一張椅子上同看那個醜小鴨會是什麼樣的。

(一)

我們有自己像樣的家的時候，圓圓約三四歲。那是在北京南三環上的一套二樓兩居室，廚房廁所陽台，樣樣俱全。陽台對着幾棟樓之間的院子，從廚房看去，能見光彩體育館。我很高興終於有了自己的家。圓圓也為此興奮不已，穿着拖鞋在打了蠟的地板上滑來滑去。不久，圓圓把一整桶食用油從陽台的下水道倒了出去，等發現時，已無可挽回。圓圓說那是地球引力。多年後我們重遊故居，那一樓地上黑黑的油印還清晰可見。很快，我發現另有一片更大的空間可供兒子玩耍，而且在我的視力範圍內：廚房窗子外是好大的一片平台，平台有半人高的圍牆，還算安全。雖然家裡窗戶有鐵欄杆圍着不能直接出去，但是從樓道那小小的一人高的窗戶是可以爬出去的。我為此特意買了一把鐵梯子供他進出平台。剛開始我還要用手托他小屁股送他一下，或者回來時我在梯子那邊接他，但不久小傢伙就能自由出入那小窗戶如小魚一般。平台由此招來一群同院的孩子，窗外總是歡聲笑語。

豆豆比圓圓大兩三歲，是我們背靠背的鄰居，豆爸和圓爸曾在一個集體宿舍里滾打過。圓爸和豆爸有着多年的友誼，但圓圓豆豆的故事卻只從這裡開始。

我在集體宿舍第一次見到豆豆的時候，她剛一歲。瘦瘦小小的身子，頭髮黃黃的，剛夠桌子高。她扶着東西搖搖晃晃走來走去的時候，我總是忍不住要拿手在她前面擋一下，生怕她的額頭再添幾個包。幾年不見，豆豆竟長成個漂亮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直直的鼻梁，紅潤的嘴唇，竟有幾分當紅明星馬羚的神韻。只是還那麼瘦小，頭髮還是黃。更重要的是，這小丫頭有着平常女孩兒少有的淘氣勁兒。

圓圓和豆豆，就像蒼蠅見了臭豆腐，或者按時下的話是老鼠見大米，一拍即合，一發而不可收。每天，圓圓只要對着靠着豆豆家的窗大叫一聲：“豆豆姐姐，上平台！” 那邊就有一個脆生生的嗓音答道：“圓圓，我來了！”於是，圓圓一通亂忙，搬梯子（我幫忙），連滾帶爬鑽窗戶。那邊的豆豆不知誰幫忙，也上了平台。於是窗外就有了他們開心的打鬧和叫還有笑。我曾問圓圓，你和豆豆姐姐玩什麼？他說，豆豆姐姐和我做試驗，看螞蟻能醉幾回。先把螞蟻放酒里，直到它不動了，再放水裡。等它醒了，又放酒里，又放水裡。看他什麼時候死。我聽得目瞪口呆，不由地替那可憐的螞蟻生出幾分悲哀。

(二)

圓圓喜歡豆豆，是因為“豆豆姐姐像男孩兒”，豆豆愛圓圓，緣因“圓圓好玩兒”。反正兩人相互看着順眼。那時候，豆豆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毛豆”，圓圓也叫自己“圓球”。於是，圓球每天從幼兒園回來，經過毛豆樓下的時候，都要高叫幾聲：“毛豆毛豆，我是圓球！”毛豆這時也總會趴在陽台玻璃窗上答到：“圓球圓球，我是毛豆！”那情景，很有地下工作者用暗號接頭的味道。不過很快，他們的暗號好像全院的人都知道了，時不常有小朋友在院裡學着他們的口氣高叫“毛豆毛豆，我是圓球！”暗號頓時此起彼伏，好不熱鬧。地下工作者們這才意識到泄密了，地下工作至此告一段落。

圓圓喜歡和豆豆玩，只要豆豆寫完作業經豆媽允許，圓圓就往豆家跑。周末也少不了在豆家蹭幾頓豆飯。豆爸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平時在家看書寫書，閒時也會逗逗孩子玩。那天圓圓跑回來跟我說：“叔叔給我出了一個迷語：圓圓的腦袋，讓我猜一個地名。”我說，謎底是什麼？“太原。”圓圓答道。我聽完撫着兒子的頭大樂。不過我還更喜歡豆爸出的另一個謎：“豆豆的眼睛－－昆明。”（豆豆大名里有一個“昆”的音）

圓圓在豆家玩不夠，終於有天提出要在豆家過夜。我大為驚訝，問他真的嗎，圓圓很肯定地點了點頭。我半信半疑地把圓圓送到豆家，自己也洗漱完畢，脫了衣服鑽進被窩。一會兒，電話響了，豆媽說圓圓嚷嚷想媽媽了。我只好穿上衣服，爬出剛捂熱的被窩，氣急敗壞, 又好氣又好笑地出門。我頂着呼呼的北風，把同樣沮喪不已的圓圓接回了家。

春天來了，我找來些院裡堆着的舊車胎，再到對面體育館挖來一些土。我在客廳窗台下，以及廚房窗下的平台各自擺幾個輪胎，倒進土，然後撒下些花和瓜的種子。此後每天總要到窗前澆水，直到某天看到嫩嫩的綠芽冒了出來。

窗前喇叭花秧一圈一圈地沿着鐵欄杆往上爬，終於在一天的早上，一朵藍藍紫紫的小喇叭花頂着晨露綻開了。

喇叭花開了，圓圓豆豆小喇叭般精彩的故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