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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要遠行
送交者: 濟生 2002年05月24日18:33:2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我一直有一個願望:在有生之年能夠走遍神州、浪跡天涯。這願望已種在心裡很久了,我每天都會感覺到它的伸枝展葉和血管般的觸鬚的纏繞,感覺到它在隨着我的年輪在長高長大,有時候,它好一陣子沒有動靜,如冬天的樹在飄舞的雪花中展示着別一樣風景,有時候又一下子就竄起來老高,使我不得不強忍着慾念衝撞的癢痛,才不會喊出聲來。我一次次的將身子俯在地圖上,目光沿山嶺攀登,順街路遊走,在上下交錯的紅線線上散步,於左右縱橫的藍道道里飄遊……但實現這個願望目前是不可能的。為了生存要工作,要負起生活中該負的責任,要做每天做不完的大事小事重要的和不重要的有用的和沒用的事情,看來,夙願得償要待我退休之後了吧。

  如果到那時候我的身體還足夠好,我將以一輛運動自行車代步,行走在我的地圖中國上。我不要這車負載過多的東西,有水有食以補充我的體力,有書有筆以撫慰我的精神,有一頂簡陋但卻能遮風避雨的帳篷以護佑我的夢境,便足夠了。我要行走得自如而又從容,心中只有一個簡單的目標和並不絕對的路線,不管是城市還是鄉村,也不論是名勝或是山野,喜歡的地方就多停留些時候,不喜歡的地方就匆匆掠過,行走的過程就如同讀一本放在枕邊的書,精彩之處不妨反覆品咂,不妨擊掌附和,不妨歌哭吟頌,不妨陶醉於字裡行間沉思默想留連忘返。讀到缺滋少味的地方,也不妨一翻而過,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或許,到那時我應該有一輛自己的汽車了吧,那就把我的逍遙神洲託付給四隻車輪載着,也是極好的事情。但不論是騎車還是駕車,我都會儘量避免不去住什麼旅館飯店。旅館飯店再好也是好不過家的,既是放逐自當逍遙,因此,走到哪裡,哪裡便是旅館飯店,也就認哪裡是家了。選一條不知名的河邊安營紮寨,在清澈的澗水中洗去一身疲乏勞頓,然後躺臥於碧毯一般的山坡草地上,托白雲捎走遐思,聽樹葉絮絮私語,可愛的小螞蟻會為我細心按摩,鳥兒、蟲兒們將伴着水聲呢喃為我唱出最美的樂曲。酣夢中,我的軀體和我的思想都已融和在自然的合奏中,成為一株綠草、一滴露珠、一頁甲蟲透明的羽翼,化為一片空白。

  春天裡,我要到每一根枝條每一線葉脈都繚繞着山歌旋律的苗寨中去,追趕着山歌的腳步翻越一座座翠嶺,造訪一個個村寨。如果遇到一位好心的苗女不嫌棄我的粗俗,我將以嘶啞的歌喉為她唱出滿天的星斗。

  夏季的燥熱仍無法阻止我的行走。南海岸邊聽不息的浪潮,以一枚枚貝殼建造我通向彼岸的扁舟。牧場,正是一年中最茂盛的時候,遠接天邊的草海,散淡嫻雅的野花,都成了我最好的玩伴,在它們的搖旗吶喊聲中,我將縱一匹俊美驃悍的棗紅馬,信馬由韁、風馳電掣,走東西南北,探日月星晨。

  江南的雨巷,水鄉的石橋讓我無數次的日思夜想。一把油紙傘便撐起了彩色的南國情調,於濃郁的桂花香中選一張紅木方桌坐在街頭,聽清脆的鞋跟敲在石板路上,看如火的茶花綻開在滴水的檐頭,以一碗酸甜的米酒品味詩歌散文里的江南。

  我要到飄溢着稻香果香的山村里去,紫紅的葡萄、滴蜜的荔枝、綿軟的香蕉、甜脆的蘋果等等,這些豐收的喜悅,我都要親手採摘。而且,每到一處我都要寄一枚秋葉給下一個目的地,那秋葉上寫滿了我的祝福和相思。
 
  冬天我要去哪裡呢?在飄雪的季節,我要回到我的軍營,看一看我曾長久佇立的地方是否已有小樹長成。我還要去找一處林中木屋,屋中要有熊熊燃燒的炭火。我將在溫暖的炭火前,補齊我殘缺的日記。當然我也忘不了到室外親手堆起一個雪人,我不需要它像誰,像什麼,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這樣好玩,在堆積的過程中我感到了快樂。如此便已不虛此行。

  名山大川當然是要去探訪的,三山五嶽,七水八江都在我的行走路線上,都令我神往,但與探訪朋友相比,名山大川只不過是背景而已。到那時,我當有比現在更多的朋友了吧。多少次擦肩而過,多少次夢中相擁,多少個未兌付的承諾,多少次舉杯空對月……甚至那個曾重重傷害了我的人,甚至那個曾對我深深誤讀了的人,在時間藥酒的浸泡下早已忘記了恨怨,相逢一笑甚至無需說一聲抱歉——

  有一天我要遠行
  那路就修築在我的心中
  我只需背着簡單的行囊上路
  裝着我濃濃的情義和熱熱的祝福
  甚至我不需要一把吉他
  來彈奏我的孤獨
  心裡叨念着朋友,朋友
  幸福和快樂就環繞在我的左右

  有一天我要遠行
  朋友是我的全球通卡
  使我擁有了花不盡的財富——
  北京長街建有我的驛站
  奉天府里窖着我的一壇老酒
  府南河邊存有我的一杯香茶
  橘子洲頭的一夜長談已期待了許久許久……
  有一天我要遠行
  那路就修築在我的心中
  我將帶着快樂上路
  我會攜着孤獨返程
  從朋友走向朋友
  從永恆走向永恆
  
  或許,走一處都會有朋友與我同行,不斷地有人加入,又不斷地有人返回。三五摯友,志趣相近,情義相投,坐而論道,笑而飲酒,放浪形骸,不分地方,不拘長幼,樂而飲,醉而臥,不知東方之即白。不亦快哉!不亦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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