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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有憶
送交者: 邊城蝴蝶夢 2002年05月27日18:25:0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記不清喜愛南京的源頭始於何時源於何因了。

  小時候,對南京模模糊糊的印象就是這是一個紫色的城市。這種感覺很奇怪,直到現在也不能很清楚地道出產生這種感覺的原因。或許,這座城市有一座山叫紫金,有一種石名叫雨花,還有因歷史的厚重而必將凝固千載的鮮血,這些都應該是微呈紫色的吧。紫色,一種從杏花阡陌和唐風宋雨中飄拂過來的色彩,怎麼想都有着優雅而憂傷的氣息。

  以後又大了一些,讀了民國時朱湘的那首描寫南京城的《有憶》。一個早逝的詩人,寫下了一首流動着莫名愁緒的詩。詩中的南京,有着昏黃的路燈,融金的落日,蒼涼的城堞,深巷裡敲竹筒的老人……寂寞如花,一時紛紛落下。從此,記憶的畫板上又為這座城市抹上了一層愈發濃厚的感傷色彩。

  後來就一直固執地認為南京應該是我前世生活的地方,因為在那裡似乎停留着一種若隱若現的鄉愁。

  再後來,有機會到南京了,而且有幸能在那裡生活過一段時間,雖然時間不是很長,但畢竟可以讓自己的思念和夢想有一個真切的停泊機會,現在想來,也是非常地滿足了。

  及至許多年以後的今天,仍能很清晰地記得初到南京的感覺。已經8年了,那個炎炎的夏季,帶着一顆質樸的心,睜着一雙好奇的眼睛,背着簡單的行李,施施然地來到了南京。那年的南京,當它以閱盡繁華之後的安詳出現在我的眼前時,那一刻,一顆因年輕而飛揚至躁動不安的心突然很想就此安靜地棲息下來,做一隻不再遷徙的鳥,放棄漂泊,為它停留。

  當時的南京,與現在相比,是屬於很舊的那種,不過少了盛世的浮華,更多的卻是揮之不去的歷史風塵。這種風塵,落在那橫亙明清的城牆上,就是一層陸離斑駁的青苔;溶進從六朝流來的煙水裡,就是一抹光亮如昨的金粉;輕拂走過春夏,走過秋冬的金陵行人的面孔,卻就幻化成了眼波里歷盡滄桑之後的一絲寵辱不驚。

  在南京的大街小巷、古蹟今景中穿行,總會有跋涉於歲月長河的感覺,雖水草鮮美,落英繽紛,卻覺似乎歷經千年。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秦淮河似乎一直是從詩詞歌賦里演化出來的。這條河究竟見過了幾多繁華舊夢,現在只能從它那釅釅的水波中來尋找了。曾和三兩同學泛舟秦淮。划船的時候,河裡的漿聲燈影依然,宛若昔日重來。斑斕的燈火倒映着行人的臉,明明滅滅,似笑非笑。這條河在適當的時刻總是讓人浮想聯翩。在夫子廟古色古香的小店裡買過一些小石頭,紅紅藍藍的,在陽光下有着幽幽的色澤。還曾於夜間在玄武湖公園散步。記憶中的那場夜色真好,有皎潔的月光,有微涼的清風。兩岸的燈光把高大的樹木拉長,又投射在浪影浮沉的波光里,然後就輕輕地在河面上瀲灩了。也經常在晚間行走於南京的馬路上,到底走了多少路,現在是無從記清了。只記得曾經在幽靜的黎明前,乘着公交車穿梭在這個城市的各條道路。挺拔蒼勁的梧桐縈繞着柔美飄逸的薄霧,恍惚如夢又如幻,箇中的意境竟若穿越了千年,隱隱乎好像還暗和着了那句“人跡板橋霜”所傳達的情緒。不過意盡情卻難止,所以還會在許多年後懷念那一切。

  暮春三月,又到了江南草長鶯飛,花開花落的時節。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物是人非,當事事休。可是怎麼也止不住想念那些街巷,想念那些梧桐,想念那些在我的生命中交匯過的人和事。常常在倍覺無助傷感的時候,更深地思念南京,也許對這個城市的情結可以稍稍撫平一下青春的失落。

  如今,這個有着蔥蘢梧桐的城市成了心裡一片惆悵欣慰交織的地方。昔時我在這裡的停留,也化作記憶里永不凋謝的風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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