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看《俄羅斯人的安娜—安娜. 阿赫瑪托娃的一生(Anna Of All the Russias—the Life of Anna Akhmatova ,作者:Elaine Feinstein)》這本書的時候,我原本是在看《堅強淑女偵探社( The No. 1 Ladies' Detective Agency ,作者:Alexander McCall Smith)》系列。
偵探小說曾經是我的最愛,福爾摩斯、馬普爾小姐、波羅探長都曾經讓我枕書而睡。我更喜歡馬普爾小姐,覺得寫得有人情味兒。當然,這些都不足以說明我對偵探小說的熱愛。我的本科論文就是關於偵探小說的,而且是詩人Edgar Alan Poe的偵探小說。雖然我們畢業的時候,系裡的書記明確告訴我們,你們別以為自己學的是什麼文學,你們學的是英語,就是個工具。她說得對,四年本科我連工具都用不利索,別說文學了。可我依然覺得自己對偵探小說的鑽研應該是小有成就。至少看偵探電影的時候,總能比老爸老媽提前猜出來誰是兇手。
看上《堅強淑女偵探社》就放不下也不是為了別的,是因為它比馬普爾小姐更有人情味兒。案件都發生在博茨瓦納。故事講得不緊不慢,有偵探情結也有生活瑣事。作者是曾經在非洲行醫的蘇格蘭人。這本書好看。我一向以為非洲除了粗獷就是飢餓,這次看到了真真切切的非洲小人物,一幅幅生活氣息十足的畫面。我這個異域讀者感到的是巨大文化差異下的人性相通。女偵探是一個胖墩墩的女人,Mma Ramotswe (拉毛刺蝟女士)。因為給第一任丈夫害得苦,離婚後開始了自己的偵探生涯。這個中文書名是網上查來的,應該是台灣的翻譯,我覺得很不貼切。容易讓人理解為,拉毛刺蝟女士會象怨婦一樣報復男人,但是她碰上的是形形色色的顧客,偵查的內容常常是為了一些不起眼的家庭糾紛。我能看到的是一個傳統但不保守的女人無限的愛心和胸懷。如果我翻譯,就叫《無敵女偵探社》,取無人可敵和無人為敵之意。書寫得詼諧,我忍不住邊看邊笑。這是容易讓人上癮的書,據說已經陸續出了八本,喜歡看的人還在盼下集。沒問題還買來了拉毛刺蝟女士最喜歡喝的bush tea。是一種鐵紅色的茶,看着象草根。沏好以後是紅色,和英國紅茶顏色差不多。可惜,味道並不怎麼樣。
放下偵探改看《 阿赫瑪托娃的一生》主要是因為那本書的封皮。上面是阿赫瑪托娃的照片,有點像年輕時的梅里爾. 斯特里普,那種略帶悲傷,卻不是來自鼻子也不是來自眼的美麗,和非洲的胖球女偵探形成鮮明的反差。原本打算只看一章先放下,以後再看。沒想到看了幾十頁還看不夠,索性就忘了偵探,專攻女詩人的傳記了。
說句實話,我比較不喜歡讀翻譯的詩,除非有同等重量級的譯者的再創作,翻譯的詩就基本變成了東施效顰。即使中文譯本中不乏這樣的創作,也常常是讀到原文的時候,才意識到讓那些語文老師心潮澎湃的語句,在原文裡竟然說的是另一回事。特別是那些露骨的激情萬丈,原文中竟是深沉和平靜中的潛動。
因此,我看這本書基本上是抱着對這個奇才女詩人的八卦心理來看的。前幾章基本上是邊看邊抱怨。作者除了沒完沒了地說這個美麗的名女人的風流艷事和那些在美麗的名女人周圍流着貪婪的哈拉子的男人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別的話題。阿赫瑪托娃迫不及待地像男人表白的詩和她頻繁更換男人的生活讓人看得不耐煩。
不過,我居然沒能放下這本書。書裡提到的這些男人都太有名了,文豪、畫家、歷史學家、哲學家、詩人。可是這些人見了阿赫瑪托娃就一下子變成了大傻子,傻得為她拋棄了自己的家人。她的美麗容貌、貴族的氣質和超人的詩才徹底征服了這些男人。我漸漸發現,這個美麗的名女人甘當第三者,而且是以此為樂,甚至搬到男人家裡和對方的老婆同住一個屋檐下。名分似乎不是她所追求的,她要的好像真的是愛情。不過作為一個享受了無數戰利品的女王,她對男人以前的女人沒有一點善意,只有惡語相加,仿佛只有她才是真正智慧的女人,才是值得這些男人愛的女人。越往後讀,我越發意識到這哪裡是為了愛情,這是分明是一頭母獅子,一切都是為了滿足對權力和征服的欲望。
具有諷刺意義的是,她總是遭到拋棄的一方。男人們仿佛在跟了這個美麗的名女人之後常常會後悔,並最終離她而去。而女王也借着分離的哀傷詩意大發,向着名譽的殿堂繼續邁進。至死,阿赫瑪托娃身邊都有數不清的男人,她對他們表現出極度的慷慨。竟然對他們的無情表現出無怨。而在她最為艱難的時候常年服侍她生活的女友卻成了呼來換去的傭人,在她有了新歡之後就遭到了無情的拋棄。她不能容忍其他的女人。
書看到後半截真的很難放下了。歷史滄桑感越來越重,阿赫瑪托娃在眾多的知識分子和文人選擇出逃的時候,“毅然決然”地留在俄羅斯。她竟然在每一次政治風波中都成了打擊的對象。她不得不長期寄人籬下,而她的兒子多次因為她的關係遭到迫害和關押,甚至差點給判了死刑。書裡面所講述的蘇聯暴力恐怕對於眾多的中國人一點不陌生。但是阿赫瑪托娃越來越多的對生命和命運的關懷,卻能在那樣的獨裁統治下仍有一絲喘息的空間,並能最終體面地生存下來,確實讓我感到有些陌生。她,顯然是越在逆境中越綻放的花。斯大林死後,她的名譽得到了恢復,並且得到了更多小白臉的追捧。女王就是女王,在國際文壇的讚譽聲中離去,比當初拋棄她的男人們活得還長。
書裡面引用了很多她的詩,翻譯成英文了。雖然我對翻譯的詩依然心存戒意,但是書看完的時候仍然忍不住回去又把這些詩挨個兒看上幾遍。沒有矯飾的激情,而是用平實的語言把詩人的想象力準確地表達出來。她的詩句中少有暴風閃電,卻是深流涌動。她顯然已經成了我最喜歡的詩人。
《安娜. 阿赫瑪托娃的一生》看完了,我再埋頭去看拉毛刺蝟女士的小案子,忍不住把這兩個女人進行一番比較。跟非洲的拉毛刺蝟女士相比,歐洲貴族出身的阿赫瑪托娃的生活太苦難了。拉毛刺蝟女士精明地經營着自己的小生意,阿赫瑪托娃不會動手做任何事情。拉毛刺蝟女士通過對同性的關懷展示對生活的珍愛;阿赫瑪托娃的優越感建立在其他的女人之上。拉毛刺蝟女士因為自己的獨立最終得到了一個男人的鐘愛;阿赫瑪托娃最終獲得了一群著名的男崇拜者。拉毛刺蝟女士在非洲大地上活得快樂而滋潤,阿赫瑪托娃她在蘇聯共產主義的風雨中凋零而又復生。拉毛刺蝟女士的故事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阿赫瑪托娃的風流艷事將跟她偉大的詩作一起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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