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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廚做飯
送交者: 中等美女 2002年05月30日17:09:0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一直以來,我很是羨慕一種女人。

  因厭惡廚房的煙火滋味,她們始終拒絕學習廚藝,且美名曰絕不干伺侯男人吃飯的那種事。

  這類女人,她們總吃現成的,且吃的遠比做的多,所以雖是疏離廚房,飲食心得卻絲毫不見比誰少,乃至更甚一籌。如某個館子的某道當家菜,任憑你花樣百出,她說的永比你做的好吃。

  只是,世界每日變化中,女人們更是有變來變去的權利,如原不喜下廚的,可能某日會突然洗手學做羹湯。

  前不久,便有這麼一位,在對我自小便出沒廚房深表一番莫名同情後,又道對我的廚房生涯近來油生嚮往之情。

  原因?

  報刊雜誌近年競相開闢美食版,不單各路名廚積極顯身告訴大夥如何做好吃好,部分兩口之家或三口之家的女人們也是競相放下菜刀拿起筆頭,將廚房中種種樂與趣不掩不飾,不吝分享。

  如此這般良久薰陶之下,她方醒悟,下廚做飯,原可是這般快樂、這般美麗的一件事。

  她的神情如是說夢,一刻不怠,盼望立即上場,點火實習。而我,有的是實戰經驗,所以頗是不以為然。

  下廚做飯,關係日常生活,所為是簡單吃飽喝好。在完成了習慣分工,滿足了腸胃需求,吃飽喝好之後,偶爾派生出那麼一、兩份的樂與美也未見不可不能。

  但,倘丟開吃飽喝好,單只一味將它說得如何風花雪月,仿佛女人每日下廚便是發掘瓜果菜蔬的可愛,或是跟鍋碗瓢盤戀愛,再或是向自己的愛人示愛似,我總覺不妥。

  單說下廚的女人怎樣美麗,我便生疑。

  放眼我的廚房,美的可能是一隻盤子、一把勺子、一簇漏沙般的陽光或一片流水般的星光,卻獨不可能是我。

  中國人的飯食習慣註定中國人的廚房難免煙熏火烤,饒是多年修煉,饒是廚房足夠寬敞,饒是有最先進的抽油煙機,直至今日,我仍不免每次做完飯後若不重新淨面洗手,便不敢與人同桌。

  所以我以為,廚房裡允許存在理想主義,但男人絕不可寄望廚房裡能出白雪公主,女人們更是深知不可做此盼望。

  其次,再說吃出營養、吃出健康與吃出浪漫情意。多年心得體會告訴我,前兩者易得,後者卻難。若非特殊日子,倘無特別心情,一般情形下,若是誰做出此等要求,我看他便是存心與下廚的人過不去。

  家庭烹飪是真正的單打獨鬥,幫手永遠指望不上。他全憑興趣,而你是責任與習慣,非做不可,否則將餓肚皮。所以又洗又切,又煎又煮,一派手忙腳亂,雞飛狗跳。

  飯菜熱而香,本是可燃根蠟燭來點情調的。但你累而髒,哪還有餘心與餘力去說啥子溫熱情話?

  你必然是,一心只盼餐桌上的人快吃,吃完後不用你洗碗便是最大的解放。

  總言之,除非下廚之人不是我,否則廚房在我眼中便永遠只是廚房,而茄子在我眼中也只會是茄子,斷無閒情逸緻將它視作是什麼紫色小燈籠之類,以圖安撫自己的疲憊,調節自己的心情,或是告誡自己不得敷衍了事。

  我尚年輕,對廚房的情緒也素是苦大仇深多過脈脈鍾情,但話說至此,仍須承認,廚房有時是一個因有爐火、有親人說着瑣碎的話題而令人心生溫暖的地方。

  是一個因有飯菜飄香,而使飢腸轆轆的愛人想將你深情擁抱以示感激的那麼一個所在。

  許多時候,也正因如此,每在廚房裡氣急敗壞時,我才教自己忍耐。

  尋常人家,平民百姓,過日子更多講究的是一桌子、一碟子、一筷子或是一湯匙的那麼熱氣騰騰、實實在在。如此一來,廚房裡調和的是心情,呈現的是滋味,磨練的是廚藝,消逝的是光陰。

  我猜想,也正是在這調和、在這呈現、在這磨練、在這消逝的過程中,女人慢慢成熟並且老去。

  倘垂暮之年,當所有人都起身離席,飯桌邊只剩下你及你的愛人,你若問:今日的麻婆豆腐如何?

  他不說咸也不說淡,只是頭也不抬地答一聲:我愛吃。

  那麼,你恨廚房恨了大半輩子,也似乎值得了。

  但這只限於垂暮之年。倘今日他這般作答,廚房裡受了罪,想極了有人援手卻總也等不到,飯菜上桌後他不唱讚歌,自己又不便自誇,累了一身汗,忙了一身油煙味,拿起碗筷只想打盹而全無胃口的你,大抵只會將眼一抬:愛吃,自個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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