柞里子：《話說“隨地吐痰”》

無可否認，隨地吐痰是國人的惡習。只是口誅筆伐者已眾，用不着柞某再搖旗吶喊，推波助瀾。俗話說：無風不起浪。凡事都有根有源，無論好事·壞事皆然。不探索根源，一味喊打，恐怕不是杜絕這惡習的上策。

然則“隨地吐痰”的根源何在？

柞某以為在首先在“有痰”。無痰？吐什麼？正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倘若無痰，即使有吐癮，吐出來的也絕不可能是痰。

其次在“隨時有”。如果只是偶爾有之，比如說，只有在躺下的時候有，或者感冒的時候有，即使有“隨地”的習慣，那“地”必然是床頭之“地”或醫院之“地”，而不是“隨地”的“地”。

說國人“隨時有痰”，有案可稽，絕不是柞里子心血來潮的臆斷。成語“唾面自乾”源自這麼一個歷史故事：

唐代出將入相的名人婁師德，其弟出任代州刺史之時前往辭行。婁問其弟：咱一家權貴如此，必遭人妒忌。你上任之後，如果有人朝你臉上吐痰，你怎麼對付？其弟想了一想，說：我擦了就算了。婁說：不成，這樣會激怒對方。其弟問：然則奈何？婁說：聽其自干。

後世人往往誤會婁師德之言為儒家的中庸之道，其實乃是道家的以柔克剛之術。主張“以德報怨”的是老子，不是孔子。孔子曾反問：倘若“以德報怨，將何以報德”？孔子的主張是“以直報怨”。所謂“以直”，就是“以公正的態度”。

“唾面自乾”的思想根源不是咱的話題，姑且按下，恕不深談。舉婁師德的“唾面自乾”之說，目的僅在於證明：至少自唐代起，“痰”就早已經成為罵架之時召之即來、來即能戰的暗器。

為什麼會“隨時有痰”？因為呼吸道有慢性疾病者眾。再追問一步：為何呼吸道有慢性疾病者眾？最簡便的說法，是歸罪於空氣污染。不過，“隨時有痰”的歷史既然至少可以追溯至唐代，這簡便的說法恐怕欠缺說服力。探其根源，從而斷絕“痰”的來源，應當是衛生部的責任，恕柞某無能為力。

或曰：隨時有痰，不等於非得隨地吐痰。這話不錯。不過，怎麼應付“有痰”呢？好像只有兩個辦法。其一，吞下去。就理論而言，這辦法絕對可行。無論“痰”含菌與否，吞下去不過是完璧歸趙，並不因此而增加感染的機會。不過，咱國人偏偏非理性地認為但凡從嘴出者都是髒東西，不能再往嘴裡吞。（詳見柞某《說“髒”》，此不復贅。）換言之，此路不通。

其二，吐出來。這辦法於理、於非理，都絕對可行。於是，國人遂理直氣壯地隨時隨地吐出來。其實，吐出來，不等於往地上吐。比如，可以往手絹里吐，往面巾紙里吐。為什麼國人不取，卻偏偏隨地吐？抨擊者大多歸責於缺乏教養。柞某以為非是。以柞某之見，真正的原因其實在於“窮”。

“窮”，所以點五瓦的燈泡。“窮”，所以一周不換衣。“窮”，所以一月不洗澡。“窮”，所以，打散裝的白酒。“窮”，所以抽自己卷的香煙。“窮”，所以用過的塑料袋兒洗了再用。……“窮”，所以“不買面巾紙，往地上吐痰”。

如今國人不那麼窮了，以上很多“勤儉”的習慣逐漸消失。相信過不多久，當面巾紙便宜到人人皆捨得“浪費”的時候，“隨地吐痰” 這惡習，亦當去天漸遠，成為歷史的遺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