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院裡沒了偉巒, 驟然間覺冷清了不少, 其實偉巒在時也沒大動靜的. 如眉再進這院子, 從東房總是暗暗飄出一股似隱似現的寒氣, 看不見摸不着, 卻往你心裡躥. 如眉儘量從大奶奶西屋這邊的門進院子, 這邊到底人氣旺, 大奶奶看似陽氣足, 周圍總罩着一團暖氣. 偉巒死了, 二姨太要不是有口氣, 也難分辨是死是活, 也幸虧大奶奶住這院裡, 要不蓮花院真要成鬼院了.

樂君一個人呆呆地盯着那兩朵蓮花, 如眉上去拉着她一同到大奶奶屋去. 她知道大奶奶也喜歡這孩子, 她這年齡正是要人疼的時候, 可如今哥哥慘死, 爹不是爹媽不是媽的, 讓人看着真心裡酸得流不出眼淚來.

大奶奶疼愛地把樂君攬在懷裡, 趕緊拿點心給她吃. 如眉發現大奶奶臉色稍差了些, 不過精神還好, 神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好象昨晚並沒發生什麼不同尋常的事. 她問了安, 就耐心坐在一旁, 看大奶奶有什麼吩咐或指教. 她心下稍有點好奇, 不知大奶奶會不會解釋昨晚的事. 原來大奶奶的閨名帶一個蓮字, 怪不得畫的是蓮花, 院裡也種的是蓮花.

雲媽帶着樂君到外面玩去了, 大奶奶把眼光移到如眉身上, 問:

“表小姐最近怎樣? 好象有心事. 宋大掌柜的事我不說你這會兒也明白了, 你心裡有什麼譜呢? “

如眉心裡早把這家裡的人翻了好幾個過, 吟園不見了, 她的事還能找誰商量呢? 她有點吃不准大奶奶, 吟園的事她即使不幫忙, 怎麼反推波助瀾, 真想不透. 她實在拿不準自己的心事能不能和大奶奶說, 當然文旭的事是不能說的, 先解燃眉之急, 能先把宋大掌柜的事搪塞過去也行. 她猶猶豫豫地說:

“大奶奶應該明白我, 按說我理當孝順姑姑姑夫. 可宋大掌柜這事還求大奶奶千萬幫忙, 就算再大富的人家, 我也不稀罕.”

大奶奶點點頭, 又問:

“這你不用說我也明白. 我是問你可有什麼打算.”

打算是有, 可和文旭的事姑姑姑父當然不會同意的, 說出來反會壞事. 大奶奶看出如眉的猶豫, 說:

“表小姐, 咱們不是外人, 我這話不是白說的. 我先告訴你一句話吧: 吟園給你帶好.”

如眉的心一下提起來, 又放了下去, 謝天謝地, 這才都對上路了! 她想起前兩天去姑姑屋裡, 姑姑正和姑父生氣, 原來是吟園一走, 姑姑就去她的屋裡收斂. 姑姑可記得, 伍老爺這幾年過生日, 逢年過節可送了很有幾件值錢的東西給吟園, 再加上平時老爺高興隨手賞的小打小鬧的玩藝兒, 那也是一筆常家小戶尋常見不到的財呀. 吟園屋裡拾掇得乾乾淨淨的, 她走時在眾人眼皮子底下, 除了身上的衣服, 也確實沒帶走任何東西, 可那些大太太想要的東西, 一�稘鷵]辛? 不要說伍太太了, 伍老爺也是哭都沒地兒去哭, 這岳母大人還找着他們要人. 這憋屈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如眉把這前後想了想, 這麼和大奶奶說了:

“承蒙大奶奶不拿我當外人, 我也就不瞞大奶奶了. 我的打算是有, 可就是白想着, 不容易辦到.”

大奶奶又點點頭, 也不多問, 只說: “難在什麼地方呢?”

如眉也就直說了:” 難在錢上.”

大奶奶出了一會神, 沒再多說什麼. 如眉心下嘆氣.

伍家真是禍不單行, 兩天后的半夜, 全家都被老爺跟班的消息震驚了: 老爺被綁架了! 綁賊自稱是貫穿東北華北一帶的最大幫會”菩如會” 的一個分支. 伍老爺平時對那些有頭有臉的幫會都能敬則敬, 從來不敢誤了燒香拜佛. 今次的起因據說是老爺最近捧了一個京劇名角, 是他們那幫會分會頭子也捧的人, 撞了牆了.

伍太太急得哭天搶地的, 這綁匪開的價是拿錢換人, 伍太太怎麼托人疏通, 那邊都死不鬆口, 並宣稱, 再不見真貨, 就要不客氣地撕票了. 伍家近來生意連續虧空, 雖說宋大掌柜幫襯了幾筆, 可還是添不滿窟窿, 而且現錢也倒不過來. 伍太太百般無奈, 這世態炎涼, 誰在這敗運的時候還肯幫忙, 況且一般人家也拿不出大筆的錢財來, 就是拿得出的, 人家憑什麼, 你這明擺着是肉包子打狗, 有去無回嘛. 思來想去, 憑着手裡如眉這張牌, 只有宋大掌柜可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