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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淡如菊
送交者: 雲 2002年06月06日19:33:3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連續好幾天了,每到黃昏,雨便開始淅淅瀝瀝地下。時緩時急,帶着風的涼意。從

窗內往外看,天空總是灰濛一片,低低地雲層,仿佛壓在胸口上。
  
日子過得淡而無味,沉默地,喧囂地,優雅地,頹廢地交織成一幅看似色彩斑讕的

抽象油畫,細看之下,卻又看不出所以然來。
  
深夜接到朋友的電話,說:出去兜兜風罷。
  
有多久未見了?一年?半載?還是……,忘了。只記得他依然晶亮的眼神,依然低

沉溫柔的聲音,還有他那些日夜輾轉不能眠時渴望的傾訴,當日,我多麼冷漠的哂笑他

在愛里的自私而他從不介意。
  
站在深夜的雨霧中等他,濃密的頭髮上沾了雨霧開始變得軟軟地貼在臉頰上。伸出

手摸了摸臉龐,卻是一陣冰冷。
  
坐在車上,開始對着車窗慢慢呼氣,然後用指尖輕輕劃一個圓。嘴角就忍不住微笑

起來,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朋友,是不能不歡喜的。
  
他還是那般愛在車裡放着小小聲的音樂,然後與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那柔和的

女聲是劉若英罷,這個淡淡的女子,用淡淡的腔調淡淡的笑意淡淡的吟哦着一些散開在

三月的心事。
  
我是喜歡她的,源於她有着與張艾嘉般微淡的馨香。都是一式叫人平靜沉思的女子

,不張揚,不躁動,自有股內斂的智慧。如在黃昏經過街道兩邊不斷迎風展放的雛菊,

生命的張力與豐盛仿佛只為自己存在,卻又明明讓人不能惘顧。
  
有一段時間日夜傾聽這類女子的聲音。於寂靜中,於寥落時,拒絕一切的熱鬧與喧

嘩。想起一些反覆纏繞的是是非非,嘴角便泛起極冷淡的笑容,多麼想如劉若英般對着

所有探究的鏡頭淡淡說一句“請別靠得太近,讓我感到恐怖”。只是,若非為着職業要

求,她連笑容也欠奉。
  
回過頭來看着身邊的朋友,他微笑着沒有說話。不是不懂得的,卻從不說破,不是

不關心不愛護,卻又從不打擾。或許正是這樣的朋友,才能讓我一直放在心裡,即使多

年未見,也能讓我在一些寂寞的深夜裡重新相見依然感到溫暖如昨。
  
CD里轉出劉若英的《為愛痴狂》,跟着清越的旋律,我不自禁地輕輕和唱:
  
我從春天走來/你在秋天說要分開/說好不為你憂傷/但心情怎會無恙/為何總是這樣

/在我心中深藏着你/想要問你想不想/陪我到地老天荒/如果愛情這樣憂傷/為何不讓我分

享/日夜都問你也不回答/怎麼你會變這樣/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你說過那樣的愛我/想要

問問你敢不敢/像我這樣為愛痴狂/像我這樣為愛痴狂/到底你會怎麼想……
  
我自我沉醉地一遍遍唱着。聲音卻越來越低落下去。最後只是痴迷地一再重複那幾

句“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你說過那樣的愛我/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我這樣為愛痴狂/像

我這樣為愛痴狂/到底你會怎麼想……”
  
朋友忽然停住了車,把頭埋在駕駛盤上久久未動彈。我漸漸住了口,靠在椅背上,

沉默地看着昏黃的路燈下飄着的細雨。
  
良久,他抬起頭,淡淡地說:容不得如此痴狂的,對麼?
  
我回首向他盈盈一笑,並不作聲。
  
他像是賭氣,車子箭似的向前滑出。我笑着看向他,不為所動。等車子恢復安全的

行駛速度時,才細聲說:你本非為愛痴狂的人,何苦念念不忘?何況你現在的生活並無

不妥。
  
他回頭,眼光灼灼地盯向我。我淡淡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他低嘆:為什麼她們

都懂我,而你卻仍然選擇離去……
  
因為,懂你,卻不曾愛上你。我輕笑。他展眉。
  
把頭轉向窗外,夜色依然覆蓋着長長的公路,昏黃的路燈沒有盡頭地延伸。我忽然

感到寥落。為何男子在愛情里總是脆弱逃避,而女子又總是情深痴狂?而誰會知道,等

待一個人的堅強與勇氣於我又是多麼苦痛的一場煎熬?
  
很愛很愛又如何,子非我所求,唯有舍了去,再沒有糾纏不清的死去活來。誰忘了

誰,誰又念着誰都只是一場春夢,最後了無痕。已經學不會怨恨,因為太懂得,恨一個

人也是要力氣的。在這一場傷痕累累的戀愛中,如果還剩下那一絲的力氣,也只能作最

後療傷用。終於學會了不再虛耗。
  
劉若英是那樣一個女子麼?如每一個離愛人而去的女子般。懂得放棄,卻又難免

心傷。平靜祝福,卻又難忍心酸。
  
所以才一再一再低聲地唱: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捨得讓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

很愛很愛你/只有讓你擁有愛情/我才安心/看着她走向你/那幅畫面多美麗/如果我會哭泣

也是因為歡喜/地球上兩個人能相遇不容易/作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很愛很愛你/所以

願意不牽絆你/飛向幸福的地方去/很愛很愛你/只有讓你擁有愛情/我才安心……
  
看着身邊的朋友沉默的面孔,我忽然想起那個現在遠在異鄉的男子。如今的他,是

否一切安好呢?在想起昔日那段愛情時,嘴角是否仍然含着悵然的笑?是否依然記得那個

愛淡淡淺笑的女子?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輕輕嘆息。日將暮,距離青春痴狂的年月也早已久遠,徒剩

人淡如菊。

人淡如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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