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哥的祭日。大哥離開我們已經二十八年了。大哥犧牲在對越自衛反擊戰的戰
場上,十九歲的青春燦爛的微笑,永遠定格在一九七九年三月四日。
大哥大我十歲。我對他的印象也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淡去。現在想起大哥,總會
想起他在臨上戰場前寄回家中的照片上的微笑和題在照片後面的一句話:“青山處
處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屍還”。
我最後一次見到大哥,是一九七八年冬天。大哥當兵兩年回北京探親。大哥黑了也
瘦了。但人還是那麼精神。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着剛毅與自信。 大哥在部隊兩年
進步很快,已經作了班長。 我那時還小,特別喜歡玩大哥的軍帽。在那時候,能有
一頂真正的軍帽,是我們這一幫小孩的夢想。當時家裡的經濟條件不好,而且很多
東西有錢也買不到。我爸想盡辦法去弄一些好吃的東西給大哥改善生活。媽媽把東
西做好後,總是想讓大哥一個人吃。 可大哥總是叫我一起吃。我那時不懂事,往往
把好東西都吃掉一大半。爸爸媽媽說我,大哥總是替我說話。探親假很快就到了,
在臨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媽拿出了一塊手錶送給大哥。大哥說什麼也不要。大哥與
爸媽談了一個晚上。我的記憶里,只留下了媽媽輕輕的啜泣聲和爸爸抽煙時在黑暗
里一閃一閃的火光。我想,大哥那時就已經知道自己要上戰場了吧。
在大哥的遺物里,有大哥給爸媽的五十塊錢,那是大哥從津貼里省出來的。還有一
頂軍帽,軍帽里有大哥手書的一個字條:“送給小弟 大哥”。我一直把這軍帽帶
在身邊,也已經二十八年了。
我曾經在美國首都華盛頓住過一段時間,我特別喜歡在春天裡去到越戰紀念碑徜徉。
站在那如海的櫻花叢中,看着那似雪的飄飛的粉紅花瓣,我不止一次的感嘆,“我
們中國什麼時候也能有自己的越戰紀念碑呢?”。
昨天晚上,我又夢見了我的大哥。他從花海中微笑着向我走來,那漫天飄飛的紅紅
的大花瓣,一定就是山茶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