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似的彎月又上雲鈎, 大奶奶打了一頂深色小轎, 由雲媽和老於頭陪同, 去謝掌柜家探虛實. 大奶奶原先還真不知謝家還有祁蓮教的背景.

謝家就在利君珠寶行街面店鋪後邊的胡同里, 門臉兒不大, 進去後饒過一個石屏, 裡面的院子和正廂房都相當高大寬敞. 雖說謝家歷代經營珠寶, 屋內的擺設倒一律簡樸清新, 貴重的珠寶玩物一概不見. 客廳內字畫也很少, 反倒是盆栽, 懸吊的嫩綠, 深黃, 紫紅, 大葉, 小葉, 圓葉, 扁葉的植物到處可見. 老於頭聽說過珠寶行的忌諱: 不在自住的居所擺設珠寶.

吟園也來了, 在桂子屋裡恭候大奶奶. 桂子房內又是一番景色: 一色開小花的植物, 眾多刺鏽的飾品. 桂子笑拉着吟園的手, 把大奶奶讓進屋. 雖經邀請, 老於頭執意不肯進小姐的閨房, 立在院中與謝掌柜搭話.

客套過後, 大奶奶就和謝掌柜進去細談. 吟園本來心裡就感激和敬重老於頭, 這下有了表達的機會, 趕緊和桂子一起, 把老於頭讓進東客廳, 盡心盡力招待. 老於頭本是個膽大心細的剛直漢子, 出策出力都不眨眼, 平時和女人打交道也是有板有眼, 今天遇上這兩個小姐把他當上賓倒有些手足無措了, 懸空坐在椅子上, 撐着胳膊, 腳底下也踩不實, 茶不敢大口喝, 水果點心在嘴裡亂滾, 說什麼話也不順溜了. 吟園心裡暗笑, 趕緊找話問他伍家上上下下的事情, 老於頭這才慢慢舒過氣來.

吟園笑吟吟的求老於頭幫她打聽幾件事, 都是她自己不方便打聽的. 老於頭這下心裡踏實多了, 緩過勁來, 趕緊把心裡想的撿要緊的跟吟園說了, 讓她儘快找個長久安身之處, 還就他所知道的, 出了幾個主意. 吟園不忙說話, 聽着, 盤算着.

謝掌柜提着長衫, 曲着胳膊, 送大奶奶出來了. 謝掌柜, 大奶奶和老於又神色凝重地在正廳里談了兩個時辰. 大奶奶把吟園叫在一邊, 又小心囑咐了一番.

祁蓮教的院子裡, 如眉悠然地品着茶. 除了不能隨便出去, 她可以在院內任意走動. 如眉自小不但愛看屋外的園林花木, 也喜歡看屋內的布局擺設, 自是一番風景, 主人的心性, 運道全在裡面了. 院子裡大大小小足有幾十間屋子, 各有不同. 如眉心裡暗暗推算着主人是男是女, 年歲脾性, 地位高低. 屋內兵器林立的不一定是男士, 房內粉團錦簌的也不全是小姐.

如眉讓陪着她的女人, 彩嬸, 指給她那儒士模樣的權大爺的住處. 她心裡暗自揣摸, 這權大爺必是在教里很能做主的一位爺, 看樣子也象書香世家. 彩嬸受了委派, 只要不出院, 如眉想要什麼都行, 盡着她高興.

權大爺的住處一如他的人, 儒雅而氣派. 家具中規中矩, 擺設繁簡相宜. 櫥櫃裡眾多精藏書, 高矮薄厚, 排列整齊, 還很有幾套大小不等精緻異常的茶具, 除中國各地的名產外, 還有洋人圖案的. 雖聽說權大爺是教內頂尖高手, 兵器卻一樣不見, 連袖珍的小劍防身的小刀也沒有. 如眉用手隨意探了探櫥櫃, 書頂上有薄薄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灰土, 茶具倒是件件套套明潔照人, 光滑無塵. 如眉心底笑了一下, 知人知面, 權大爺不是尋常之人.

如眉發覺這院裡的牆比一般的牆都高, 牆上看着還能走人. 父母故去後, 如眉心裡本已沒任何牽掛, 要不是又多了個文旭, 在這祁蓮教里領教一番, 倒也別有不同. 正胡思亂想着, 有個人來說:” 小姐請那邊去, 你府上的大奶奶和總護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