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街口的味道

李勇站在新街口的街頭，望着滿街匆匆忙忙的行人，不停跳躍的妖艷的女人的電子
廣告，渾身是廣告的巨大的公共汽車喘着粗氣，見縫插針四處亂竄的出租車，他深
深地嗅了一嗅空氣中隱隱約約的炸油餅的味道，這是新街口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他有些頭暈。

這是他住了25年的，生於斯，長於斯，玩於斯的新街口嗎？闊別了15年，他終於又
站在他的老家的胡同口了。這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家呀，樣子完全變了，可是味道沒
變。

他這次回家一個主要目的是奉高堂老母之命，相親，母命難違呀。

可是，他心裡裝滿了白雪的影子，滿滿的，怎麼去相親？15年了，每天都想到她，
能不滿滿的嗎？他也曾經想把她忘掉，但是，越想忘掉，就越想的厲害。

一想到她，李勇的心就開始隱隱作痛。15年了，她還好嗎？她究竟在哪裡，還在京
城嗎？還穿着綠軍裝嗎，像他最後一次見到的那樣？

最後一次見面，應該是單方面的見面，他看見她了，而她根本沒看見他。就是在新
街口的胡同口，就是他現在站的地方。

那是15年前，一個春天的早晨。他在北京的最後一天，他就要悄悄地離開家，離開
新街口，離開北京，離開祖國，到一個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地方去了。他心裡充滿
着迷茫和惆悵。

他站在街口，等着那輛熟悉的草綠色的班車。他知道，她一定在上面。最好，她坐
在左側，這樣，他就可以看到她。

7點45分，草綠色的班車果然分秒不差的路過新街口，她果然坐在左側！李勇的心狂
跳，幾乎從嗓子裡跳出來。他真想大聲叫她，告訴她，他要走了，要出國了，遠遠
的，而且很多年才能回來。

李勇終於沒有叫她，因為他的走是一個巨大的秘密。當然，她也根本聽不到，班車
的車窗關得緊緊的。她完全不知道，在新街口的胡同口，有一個男人在看她。

班車一下子就開過去了，大約幾秒鐘而已。而這幾秒鐘讓李勇回味了15年。他永遠
都清晰地記得她那天的側影，就像電影的定格一樣。她是那樣的青春亮麗，草綠色
的軍裝，圓形的軍帽下，露出短短的辨梢。她簡直就是他心中的女神，完美無缺！

李勇仿佛又看到草綠色的班車從北邊向他駛來。李勇定定神，用手揉揉眼睛，班車
變成了一輛擠滿乘客的公共汽車，蹣跚而來，蹣跚而去。

李勇終於從15年前回到了現在。他看了一下手錶，離約會時間還有1個小時。李勇揮
手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城南的八一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