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海人的精明, 褒貶各有, 貶者似乎居多, 還有很多時候是明褒暗貶. 比較著名的是“你看上去不象上海人”據說這是對上海人的最高級讚揚. 見諸於小說的至少有陸幼青的<歡城>, 本人在文庫中的某豆腐乾也厚着臉皮引用過. 我想有兩點需要搞清楚, 一是此種過於“精明”是上海人獨有, 還是上海人中百分比高一些, 第二是僅僅對自己精明還是僅僅對別人精明, 或是兼而有之, 如果是對人, 是否超出了法律和道德的底線.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很容易, 這種過於“精明”的人到處都有, 只是上海人中比別的省市多, 作為一個上海人, 我當然比別人知道的更清楚. 到底是否多得多, 我不知道. 但我想之所以許多人都有“多得多”的印象,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把這種帶引號的精明和豪爽的反意詞混起來了. 說起豪爽, 上海人在全國恐怕敬排末座, 但這種個人性格, 大多數時候,是不傷害人的, 最多有時顯得不太合群, 尤其是出去遊玩, 會使同伴們感到相當無趣. 當然,豪爽的上海人也是有的. 抗戰時期, 杜月笙有一次去四川, 一天和四川一位軍閥玩牌賭錢. 該軍閥根本不是杜先生的對手, 兩三小時下來, 輸錢已近天文數字. 軍閥的賭博素質倒也不錯, 略帶幾分尷尬找個藉口停了下來, 寫了支票遞給杜. 杜哈哈大笑, 放在抽大煙的煙燈上燒了, 說“隨便玩玩嗎, 先生難道當真了?”. 所以如有人問該軍閥上海人如何, 我想他一定會說講義氣夠朋友. 說實話, 上海人中象杜先生這樣的, 確實少之又少.
現在說第二點, 即上海人“精明”的對象是誰, 我覺得對人對己都有, 但我想大多數人在大多數場合, 只是對自己. 解放後的最初幾十年, 中國人確實窮的可以, 樹脂領的襯衣都成了奢侈品. 大多數城裡人穿不起, 或只有一兩件, 農村的就更不用說了. 上海人窮則思變, 居然想出了假領子的高招, 看上去精神, 毛衣也不容易髒. 以後又發揚光大, 想出了假袖口. 某知青小說中有一位上海知青, 以這兩件寶物稱霸武林, 被眾知青及許多老鄉尊稱為“領袖”. “精明”損人的自然也有. 知青在農村偷雞摸狗已不是新聞, 但比起我們公社某大隊的上海知青, 這技術含量實在太低, 他們是這樣偷雞的. 用一根十幾米長的細線, 一頭綁謾頭一小塊, 拋在雞鴨出沒之處, 線的另一頭在哪兒, 就不用介紹了. 線的主人見到雞把謾頭吞進去後, 就慢慢地往家裡走, …
我本人也有幸有過幾次“不象上海人”的“美譽”. 其中有一次是這樣的. 我在 NYC 買了個四居室的房子後不久, 紐約大學一位華人教授托人帶信, 能否讓他的一位訪問教授住半年, 我們同意了. 入住後沒多久, 該教授問我們, 她想自己裝一根電話線, 費用全部自負, 是否可以. 我在網上打牌, 那時沒有DSL, 一打幾個小時, 別人電話就打不進來了. 所以她一說, 我就同意了. 我告訴她, 因為你畢竟是替我家接了第二根電話線, 你走後我們也不一定會停掉, 所以你如果要安裝的話, 我可以出一半費用, 那時大約是$60. 這回答實在出乎意料, 她一下子沒聽懂, 最後是我太太用國語台語混雜着解釋了一會兒她才聽明白. 我自己想裝電話, 居然找到人出一半, 這也算是精明吧. 但該教授確實有點感慨, 說我“不象上海人”. 我太太當然不從這個角度看, 她常說, 我常聽人說上海男人能幹, 你怎麼什麼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