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呼的困擾

關於對人的稱呼多年一直困擾着我，直到出國為止。到了美國，驚奇地發現，這個問題再也不是問題了。

打小一學會說話，家長就開始教孩子如何稱呼別人。親戚朋友，左鄰右舍，這都好辦，畢竟有媽爸隨時地提醒，但有時也會出錯。有一年，家裡來了遠房親戚，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士，我弟弟當年只有四歲，甜甜地、極有禮貌地、主動地打招呼：“叔叔好！”我媽邊笑邊及時給予糾正，錯了，他管你叫叔叔。弟弟一臉的困惑。

我大學快畢業那年，我姨有個外孫子和我差不多同歲，居然成了我的校友。他拎着兩瓶酒去看望我，管我叫姨。有一次得空去他的宿舍看看他，因為我要離校了。我們聊了二十分鐘，我急的一腦門子汗，沒有父母在旁邊做指導，我對輩份有點蒙。我這個外甥問我：
“我姨姥身體還好吧？”
“你姨姥？”這時我腦子進行了飛快的旋轉，進行了一番緊急搜索，心想，沒聽說過在北京還有什麼親戚了呀？是不是大家不走動，我媽沒告訴過我，或我忘了？
於是，我回答說，“哦，多年沒來往了，不太清楚。”
這個外甥趕快告訴我，“就是你媽呀。”
我笑笑說，“哦，挺好挺好。”

回到自己的宿舍後，一講給大家，把全屋人笑的上氣不接一氣，上鋪的同學要是沒有攔杆擋着，一準滾下來。

大學畢業分配了工作，來到一個大機關里當機要秘書。麻煩從這時才真正開始了。

一個處里的沒問題，七、八個人，一個局裡的也好辦，兩天就記住了。難的是要記的遠遠不止這些。處長給了我一本厚厚的領導花名冊，每天上班抽大量的時間記，姓名、籍貫、級別、職稱、職務、參加工作時間等等，我象背英文單詞一樣，蓋住其它露出一列，強記惡補。記不住時也問問別人。一天，一個氣宇軒昂的領導來照個面，走後，我問處長，“這個老頭是誰？”山東口音的處長忙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教導我說“咦----,可不能叫老頭，都是搜贓（首長）。”

在機關時間長了，這稱呼的直覺就有了，大部分約定俗成，有習慣的叫法。即使不認識的，也會判別出細微的區別來。比如姓王的，是小王、還是大王，是老王，王師傅，還是王老、王總等。

有一年機構大調整，有升有降。這稱呼自然也要改一改了。這降下來的，很讓人為難，叫原稱呼吧，怕他懷疑你諷刺他，叫新職務吧，也怕他認為你嘲笑他。索性，打哈哈，啥也不叫。

高升的好稱呼，即使錯了，人家也不計較，人逢喜事精神爽嘛，這時候，你踹他兩腳，他都不會生氣。

一天，一個別的司局的剛剛上任的領導來到我們辦公室聊天，大家熱火朝天地說着機構調整的事，一個新畢業的大學生，我的新同事，冷不丁地問他一句：“哎！我忘了，你是個什麼玩藝兒來的？”一臉真誠。每個人連同這個新領導全笑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