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提到敬鬼神而遠之，自己不敢在寺廟或找先生算命。但是遊戲性質的算命倒是玩過幾次。記得深的有兩件經歷。

讀大一時在寒假回家的列車上，同伴用撲克牌給我算，鐵口斷定我以後一定會到最南就是最北去工作。那年月，工作去處全是由畢業分配確定，高年級的畢業後奔赴邊疆的也有耳聞。因此，這算命結果讓別人哈哈笑過後，我卻多少放在心上，等着看將來會不會應驗。再看中國地圖時，會更仔細看看邊疆地區，特別是搜索過雲南的犄角旮旯，惦記着萬一要選南疆北疆，我就要求去雲南，即使是德宏州也在所不惜，嘿嘿，好歹沒那麼冷。不過，過得幾年真輪到我畢業時，政策已經改了，不再是由組織上完全作主的。畢業生可以先自由找單位，萬一沒找下來時，則回原籍省份工作。這樣，我怎麼也無緣去南疆北疆工作——想這撲克算命哪有個准。

不成想，多年以後受鬼使神差，我會忽然跑到加拿大，而且一呆好幾年。這不知道算是應驗了那個算命結果麼。

我也給別人算過命。在加拿大時，有一個香港來的中年女同事，人非常好，那時剛離婚。有天中飯時，我們幾個閒聊，說到算命的事。我為逗趣，說要給她算命。她很有興趣——大家知道香港同胞是比較信的。於是，我拿來紙筆，請她畫一幅畫，要有山、河流、樹、鳥和蛇。

她畫完了，我一看，山高水長，樹多得成林，只是鳥被蛇纏在河邊。我這人實誠，就根據雜誌上讀來的解釋，老老實實把各種事物的象徵意義說了：樹指自己、也指親友，鳥代表愛情，蛇當然是小人和壞運氣，山就是靠山，水代表財運。應她的要求，我再解釋說，你現在只是情緣不利，別的都很好。她默然片刻，說是這樣的。其實她的情況的確吻合——她剛離婚。她有八個兄弟姐妹，關係很密切。她離婚後，好幾個人還給她寄錢寄物。所以她的樹多也驗證的，靠山和錢財也不是問題。

她覺得有些意思，讓我藏過她的畫，趕緊去找來一位韓裔女同事，讓她也按要求畫了一幅。這一幅畫着：在河邊的山上有顆樹，鳥躲在樹上的一個窩裡，蛇遠遠地在畫外。我也依樣解釋說，她的婚姻美滿，有依靠沒麻煩……韓裔女很開心，直說“對、對，沒錯“。她的情況也符合畫的解釋，雖然她偶爾也甜甜地抱怨比較辛苦，回家後還要伺候老公和孩子。

休息完，香港同胞順手把兩張畫收起來，大家都起身歸位。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從她的桌子那邊傳來壓抑的哭泣聲音。我心中有些不安，後悔挑起她的心事。又等了一會兒，聽到她出去又回來。再遇到時，她只是眼睛紅紅的，神情正常了。後來我們誰都沒再提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