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說: 萬眾搖滾 (1~5) |
| 送交者: 知不道 2007年06月07日15:53:1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
小說: 萬眾搖滾 99年的夏季, 我去羅馬出差, 不過不是意大利的羅馬, 這個羅馬是美國紐約州的羅馬, 一個無聊的小城, 位於紐約上州, 去之前我根本沒有聽說過它. 這次出差的工作地點是位於此地的格里菲斯空軍基地, 他們有一大片已經廢棄的農場, 原來用作飛行跑道的隔離區. 這是一個被金屬銅冶煉的化學廢物和航空機油嚴重污染的農場, 我們的任務就是評估環境清理是否達到了聯邦標準. 到了農場才知道, 這個廢棄的農場在本周末將成為全世界最萬眾矚目的地方, WOODSTOCK搖滾藝術節將在這裡舉行. 如果你不知道WoodStock是什麼, 我建議你就此打住, 因為後面說的反正你也不可能明白. 巨大的舞台已經搭起來了, 地上用大管子包着各種各樣的電線, 工人們在腳手架上忙着調試燈光和音響設備, 先期到來的歌迷們在指定區域露營, 花花綠綠的一大片帳篷, 男男女女的都穿個大褲衩子, 手裡拿個啤酒, 在幾百個路邊的飲食攤位和大批的簡易廁所之間亂串, 亂亂轟轟的場面和音響試音的高頻哨音讓我莫名其妙地回想起很多東西, 這些東西我本以為早都忘卻了. 我們的活干的不順, 大家心照不宣地在拖延時間, 多拖兩天就能湊上藝術節了. 果然, 暗示之後, 我們的一個客戶就送來了藝術節的贈票, 160美元一張票連個座位都沒有, WoodStock的主辦者可真夠黑的了. 看了一眼演出名單, 長長的清單上我知道的歌星只有廖廖的三兩個, 老幫菜The Doors, Metallica, 不那麼老可也不能算新鮮的 Kid Rock, Sheryl Crow, ICE CUBE, DMX, 我有些猶豫到底去不去湊這個熱鬧. 用作露天演出的場地周圍越來越擁擠, 汽車, 帳篷越來越多, 音樂會還沒正式開始, 已經有成千上萬的人匯集到這裡, 在烈日下消耗着過剩的能量, 荷槍實彈的警察在臨時搭建的涼蓬下監視着騷動的人群, 當地的新聞報道說已經有好幾個人因醉酒鬧事而被拘捕,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藝術節的正式開幕, 焦急的等待在羅馬上空發酵, 除了這個幾乎再沒有其它話題, 我的猶豫早就拋到腦後, 從早到晚都是朝聖一般的心情. 先前曾有部分歌迷因票價過高, 交通, 飲食, 衛生條件過於簡陋而多有抱怨, 並且因為這次音樂會選址在"污染治理"地段上而和主辦者發生了一些衝突, 現在不滿意全不見了, 在這片大地上只有徹底的狂歡. 來參加音樂會的人有22萬之多, 熙熙攘攘的人流如果不是膚色和語言的不同, 讓我恍然如同穿越時空, 回到了十年前的廣場. 同樣的焦急, 同樣的期待, 直升飛機的盤旋聲, 連空氣里垃圾的味道都是那麼的相似. 音樂會如期舉行了, 開幕式很簡短, 在日落的餘輝里一蔟蔟的焰火騰空而起, 瘋狂的音樂, 觀眾的鼓譟, 焰火的爆炸, 一杯接一杯的啤酒, 讓曬了一天的腦門混漿漿的, 夜色越來越深, 演出越來越有氣氛, 尖叫聲此起彼伏, 什麼人在唱, 在跳, 其實根本無所謂, 只要有音樂, 只要有啤酒, 只要還有年輕的激情, 隨便一煽動就是巨大的迴響, 我在人潮中不能自已, 揮舞着雙手跟在人群中舞蹈狂呼, 鼓點象錘子一樣敲在我的頭上. 午夜在不經意中來到, 我憋了一泡尿, 沒敢豪放地象某些人一樣就地解決, 從人群里往外擠, 想找個地兒方便一下. 好不容易擠到場地邊緣, 排了半天隊, 屏住呼吸趕緊方便完了, 在回去的路上發現路邊的一個演出帳篷燈火通明, 人影重重, 似乎很多人還在裡面看演出. 這是一個巨大的臨時帳篷, 中間有個小舞台, 舞台對面擺了些摺疊椅, 是演出正式開始前娛樂觀眾的, 來演出的大多是當地不知名的樂隊, 現在演出已經開始了, 怎麼還會有觀眾在這裡浪費時間呢? 我對參加正式演出的大腕本也不熟,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走進了帳篷, 溜着邊湊到前排, 隨便找了把椅子就坐下了. 還真的有演出, 演員居然還是個亞洲面孔. 旁邊是幾個明顯已經醉了的年輕人, 懶懶散散地坐在椅子上, 好幾個人還在吸煙, 面色倦怠, 估計他們和我一樣, 只是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我才坐下, 旁邊一個老兄就拍着我的肩膀遞過來一隻鋁製的煙管. WoodStock是搖滾的節日, 也是大麻的節日, 我雖然有點醉, 可還是清楚那遞過來的是大麻, 我們公司好幾個人吸這玩意兒, 我也嘗試過, 但我對這東西免疫, 根本沒效果, 我接過煙管湊鼻子上一聞, 果然是那種淡淡的大麻味道, 反正對我也沒效用, 不妨來一隻. 點上火, 猛吸一口再慢慢吐出氣來, 我磕掉灰燼, 把煙管還給邊上不認識的傢伙, 他傻乎乎地笑着, 並不接過去, 從兜里翻出一裝三明治的小塑料袋, 裡面果然有些綠不几几的一些東西, "Good stuff, 20 bucks", 他一邊說着一邊把袋子塞到我手裡. K, 我還以為是免費的呢, 我心裡暗暗罵了一句. WoodStock里什麼都巨貴, 一瓶水都要賣5美元, 偏偏這玩意便宜的很, 我不想惹麻煩, 打開袋子隨便看了一眼, 從錢包里掏出一張票子塞給他, 心裡想着這包麻煩到底是扔了好, 還是以後轉送給誰物盡其用好. 旁邊的人不再打攪我, 幾個人肆無忌憚地開始吞雲吐霧, 大麻其實幾乎沒有什麼味道, 所以我也懶的換座位, 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始看舞台上的表演. 不看不要緊, 一看嚇一跳. 這TMD是在演什麼啊? 背景居然是天安門城樓子的華表, 演員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身巨髒巨破的垮欄背心上了場, 跪在地上拿個鋤頭假模假樣地刨着什麼, 我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面摔下來, 四周死一般的靜, 咚咚地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靠, 不是作夢吧, 要不就是大麻這次起作用了? 我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嗯, 痛感正常, 思維清晰, 不可能是夢, 也不是幻覺. 我的眼睛再也離不開舞台, 看着演員鬼氣昭昭地從地里刨出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西瓜, WTF, 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 搞這麼大個西瓜是什麼意思? 這舞台怎麼設計的, 我歪頭端詳了半天, 猜想他們是如何把這個一人多高的西瓜藏起來的, 大概是台子上裝了活動門吧, 我自己安慰自己說. 演員的表演很誇張, 我皺着眉頭盯着他看, 不懂Y在搞什麼名堂. 西瓜可能被鋼絲掉着, 所以居然懸在半空中, 穿着破垮欄背心的演員作勢高高舉起鋤頭, 猛地向道具西瓜掄了過去, 蓬的一聲, 道具西瓜應聲分成兩半, 裡面是鮮紅鮮紅的瓜瓤和黑色的瓜子, 分成兩半的西瓜向兩邊撤去, 舞台背景這時候也換成了一個被切去一牙的整個西瓜, 巨有立體感, 那一條刀切開的縫似乎真的存在一般, K, 搞什麼古怪, 我越發地糊塗了. 我低頭在椅子周圍瞄了幾眼, 本以為能找到介紹演出的小冊子什麼的, 可是什麼也沒找到, 我的座位下面只有一個立着的塑料杯子, 裡面是些可疑的黃色液體, 飄着幾個煙屁. 也是帳篷, 只是沒有這個大. 不對, 不對, 當時並不是這樣的. 仿佛有一個聲音在我耳邊提醒到. 當時其實是這樣的. 也是帳篷, 只是沒有這個大. 不對, 不對, 更不對了, 我搖了搖頭, 仔細辨認着舞台上的演員, 這個人我好象在哪兒見過麼. 那個人也盯着我看, 眼睛一眨都不眨, 緩緩地對我說, "We are the seeds" 我有些茫然, 他顯然也看出來了, 用手一指背景里的西瓜, "seeds in the blood" 說完這句話, 他就快步走到背景前, 從那西瓜留出的切口處走了進去. "Follow me, if you want to know who you are!" 手扶着幕布, 那人轉過頭來, 好象對着我, 又象對着我後面的空氣, 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的旁邊爆出一陣轟笑, 那幾個剛才還昏昏欲睡的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過來了, 一邊嘻笑着, 一邊稀里嘩啦地挪開前邊的椅子, 一個接一個地從那個切口處鑽進了背景西瓜里. "Look at that, is it a watery pussy?" 我抬頭仔細看看背景上的西瓜, 順着金髮妞的思路想象了一下, 那個切開的口子還真的有點象女人的私處. "F it off.", 我的身邊又是一通轟笑. 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心理暗暗罵了一句SB. "搞他媽什麼呢, 莫名其妙!" .. 我貓着腰從帳篷縫裡鑽出來, 深深地吸了口氣. 隔壁北醫的幾個孫子特操蛋, 吃完的西瓜皮就堆帳篷邊上, 擱好幾天也不收拾, 一股餿味直衝我的腦門, "搞他媽什麼呢", 我踏啦着拖鞋, 把幾塊過了界的西瓜皮踢了回去. 腳上可能沾了什麼東西, 黏了八幾的不舒服, 我也懶的查看, 現在是晚上八點, 我可以現在就離開, 也可以再等一會兒. 我究竟在等什麼, 我真的不知道. 廣場邊上解放軍的宣傳車還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戒嚴令, 前兩天的女聲現在換成了男聲, 也許今晚真的就要動手了. 紀念碑那邊傳來國際歌的聲音, 我尋着歌聲繞過亂八七糟的一個個帳篷, 又點上一根煙, 向紀念碑那邊走去. 大部分的帳篷都已經人去蓬空, "難道都跑光了?" 我有點生氣, 中午的時候還號召大家堅守陣地呢, 我為了晚上有精神熬夜趕在下午睡了一覺, 吃晚飯的時候還遇見不少人, 這會工夫就都不見了. .. 錯了, 錯了, 你根本就沒去紀念碑, 你出了帳篷就直接打的去找老黃了. 一個聲音執拗地在我耳邊提醒着. .. 我貓着腰從帳篷縫裡鑽出來, 深深地吸了口氣. 已經晚上八點了, 我可以現在就離開, 也可以再等一會兒. 廣場邊上解放軍的宣傳車還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戒嚴令, 前兩天的女聲現在換成了男聲, 也許今晚真的就要動手了. 我隨手又點上一根煙, 朝着紀念碑的方向眺望, 遠遠的有國際歌的聲音飄過來, 這兩天煙抽的太兇了, 話說的太多了, 一陣乾咳, 差點把晚上吃的韭菜盒子嘔出來, 我把煙丟在地上狠狠捻了一腳, 再也不看紀念碑, 轉過身來, 向着長安街的方向走去. .. "Hey, don't you want to know who you really are?", 剛才賣給我大麻的傢伙抓住我的胳膊, "come on, let's go", 我身不由己地跟着他走上了舞台. -----------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6: | 懷念食堂 | |
| 2006: | 勇敢的兒子 | |
| 2005: | 中即或不然:國人如何說上海 | |
| 2005: | “女權主義”的誤區 | |
| 2004: | 勸酒篇--為箭兄的文章干一杯 | |
| 2004: | 惟大英雄重本色 是真名士自風流 | |
| 2003: | 什麼是愛情之九 | |
| 2003: | 偏方治大病 | |
| 2002: | 在愛,不在距離 (ZT) | |
| 2002: | 家庭莞爾(1)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