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偷聽外國歌曲生涯（2）---小白船

--牢頭

2007/06/09

前幾天想懷一把小時候過六一的事，各種原因撂下了。今偶得浮生半日之閒，正好還沒出六月上元，趕緊碼出。

忘了小學幾年級開始就不怎麼去學校上課了。那會兒小，家長忙着運動好像不是每天回家，大多數孩子脖子上掛個鑰匙，滿街滿院子瘋跑，又不敢跑太遠，一天到晚就是在院子裡樓群里附近的犄角旮旯里玩，王朔他們住胡同就叫胡同串子。那時候，我家住在甘家口國務院宿舍的樓群里，記得我家是三樓。那天是個挺熱的夏天，我好像生病了，沒精打采，就一個人在屋裡呆着，忘了在幹嘛，反正是百無聊賴。突然，聽到從紗窗外傳過來陣陣女孩子稚嫩的歌聲。聲音是從我家北面房間的樓底下傳上來的，一轉一轉的，盤旋向上，特好聽。

那會的樓房是按照蘇式標準設計的（不知是不是和設計監獄走一個概念），窗戶小而高，窗台離地面至少一米二、三，我估計那會我撐死了也就一米三、四，踮起腳尖也看不到自家樓底下的風景，只能—45度左右看到對面的樓底下。好奇心驅使我上了桌子，然後暗倉陳度踩着顫巍巍的暖氣管爬到了窗台上，窗台很窄，我只能像壁虎一樣貼着紗窗旁邊的玻璃往下張望，這樣比較安全。我知道玻璃鑲在兩側紗窗的中間，是打不開的。

大約有4、5個女孩子在樓底下跳猴皮筋，記得我在“我的八、九點鐘（三）”里曾經提到過院裡的幾個女孩子，那時朦朧中喜歡一個10歲左右的叫小苹的。今天小苹也在。領頭的是一個比我還大的姑娘（估計當時有12、3歲了，大觀園女孩子的年齡），叫春淑。我沒跳過皮筋，男孩子不興玩那個，聽說有很多門道，應該比跳大神複雜多了。不同的“大神”有不同的歌曲來配。春淑正在教其她幾個女孩跳一款新的皮筋，她一邊表演，一邊一句一句地教她們唱新歌：

藍藍的天空銀河裡
有隻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樹
白兔在遊玩
。。。。。。

剛教了幾句，小苹就問：“春淑姐，這個歌和剛才咱跳的‘生產隊裡開大會訴苦把冤伸’不一個勁兒啊，軟軟的，不像紅小兵革命歌曲呀？”

春淑是隔壁單元的孩子，父母都是朝鮮族，父親好像是國務院外事辦的處級翻譯，據說金日成來訪一般都是他親自上陣（他私下說過“元帥的中文比我好得多，我給他當翻譯真緊張”）。

春淑回答說：“是我媽媽剛教給我的，她小時候在漢城就會唱了。媽媽說，這是四三拍子，圓舞曲，捧掐掐捧掐掐，特好聽，絕對不是反動歌曲。。。”

另一個女孩說：“那你會用朝鮮話唱嗎？”

春淑：“當然啦！”說着她真的用朝鮮話（就是現在的“韓語”）唱了起來。

那女孩調皮地說：“得啦得啦！阿媽妮，我怎麼聽着都是前軲轆不轉後軲轆轉，後軲轆不轉前軲轆轉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院子裡飛滿了銀鈴般的笑聲。。。

看着她們撩起大腿小白兔般地跳啊跳啊，正在城樓觀山景的我，突然間一陣暈眩，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歷的巨大的快感，像霹靂一樣穿過全身，酥了，麻了，一下子全身無力，站不住了，從窗台上連滾帶爬的下來，癱在了床上。整個下午，就這樣躺在床上，呆了好久好久。。。腦子裡飄忽着的都是“小白船”的旋律。

現在，我也從動物兇猛就快熬到了老幹部德高望重的年紀，終於明白了偉大導師為什麼不讓我們純潔的青春發育期的孩子聽外國歌曲、黃色歌曲等靡靡之音的拳拳之心了。嘿嘿。

這首歌作於1924年，載於文革前出版的《外國名歌200首》裡，詞曲都是尹克榮（윤극영），他和鄭律成一樣也是朝鮮人，光復前一直住在東北（滿洲國）。他是滿腦子安徒生童話的天真爛漫的人，沒有政治頭腦，解放後不知何罪被判多年徒刑，文革後被平反。後去了韓國，上世紀80年代去世。

附：반달 小白船(半月)

푸른 하늘 은하수 하얀 쪽배엔 藍藍的天空銀河裡,有隻小白船
계수나무 한 나무 토끼 한 마리船上有顆桂花樹,白兔在遊玩(一株桂樹,一隻兔子)
돛대도 아니 달고 삿대도 없이槳兒槳兒看不見,船上也沒帆(桅竿上沒有帆,也沒有蒿)
가기도 잘도 간다, 서쪽 나라로飄呀飄呀,飄向西天
은하수를 건너서 구름나라로 渡過那條銀河水,走向雲彩國
구름나라 지나선 어디로 가나.走過那個雲彩國,再向哪兒去?
멀리서 반짝반짝 비치이는 건 在那遙遠的地方,閃着金光
샛별이 등대란다, 길을 찾아라 晨星是燈塔,照呀照得亮(晨星是燈塔,尋路吧)

註： 括號里是直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