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歲的時候, 我接近1.3米高. 母親正好有個機會去上海出差. 因為我個子再長高點, 坐火車就不能買兒童票(1/4 成人票價), 母親決定帶我一起去, 彌補上回去西安沒帶我去的決定.

母親當時身體很不好, 貧血的厲害, 臉色煞白. 為了革命工作, 只能咬牙前去. 到了上海後, 母親在上海冶煉廠談工作, 我一個人呆在招待所里看螞蟻打架.

離開上海前的最後兩天, 母親終於得了兩天的空, 能帶我去市里轉轉了. 第一天我們去的是大世界, 看了戲, 吃了冰磚, 又去了次同濟大學, 感覺好極了, 決心將來上大學去同濟, 雖然後來沒去成.

第二天, 母親為了讓我玩痛快了, 就帶我去了上海動物園. 上海動物園動物園大極了, 我在那裡第一次看見大象和熊貓. 我鑽過圍欄, 給一頭小象餵了七八十斤的草, 真是愉快.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 母親走不動了, 她躺在一個長椅上, 讓我自己去玩. 我心裡很是擔心, 玩的心情一下子就沒有了. 母親看出了我的擔心, 笑着說, 媽媽沒事, 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你自己去看看那些動物, 別跑太遠了.

我一方面想再去看看大猩猩什麼的, 但又怕自己跑丟了回不來, 又擔心母親出事. 母親躺的長椅非常僻靜, 基本沒什麼人經過. 一旦真病倒了, 喊人幫忙都困難.

母親強打笑容, 勸了我很多次, 一再保證她不會有事的. 於是我半信半疑地自己去了猩猩館.

在猩猩館裡玩了不多一會兒, 我突然想回去看看母親. 這念頭一起, 再有趣的事情也留不住我了. 我氣喘噓噓地跑了回去. 還有十幾步遠, 母親說到, "是更子麼, 怎麼不玩了?"

我心下大定, 走到長椅前, 說, 你怎麼知道是我? 我要去長頸鹿那邊看看, 你要不要喝水?

母親微微抬起頭, 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說, 擔心媽媽了? 媽媽沒事的. 一會兒有勁了就帶你去買冰磚吃.

我拿起放在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說, 沒擔心. 就是看看. 你喝點水吧.

母親接過水來, 放在地上, 說, 快去玩吧, 你還能玩好幾個小時呢.

我看母親精神還好, 就高高興興跑到長頸鹿館去了. 長頸鹿館正好在餵食. 我湊到飼養員的邊上, 幫她拿樹葉. 飼養員很高興有我這麼個幫手,我們一起忙了近一個小時, 終於把兩頭大長頸鹿和四頭小長頸鹿給餵飽了. 飼養員這才發現我是一個人. 連忙問我大人哪裡去了, 我指了指長椅方向, 想起來應該趕快回去看看媽媽了.

我離長椅還有十幾步的時候, 看媽媽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心裡越想越害怕, 盼望着媽媽喊我, 跟我說話, 但卻怎麼也張不開口.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跟前, 看媽媽象是睡着了. 我大着膽子, 伸手摸了摸母親的額頭, 感覺很正常. 我略微放下心來. 正好我跑得很熱, 就脫下外面的褂子蓋在母親的身上.

我坐在地上陪着母親大概有十幾分鐘時間, 緊張的心情慢慢緩和下來, 因為坐着無聊, 就站起來走了走.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 我看見了幾隻紅蜻蝏. 紅蜻蝏在我小時候的地方是很罕見的. 最常見的是綠蜻蝏, 花蜻蝏也比較常見. 神秘的藍蜻蝏就比較少見了. 但最驕傲最了不起的是紅蜻蝏.

紅蜻蝏相對於我和我的小夥伴們, 就好比火狐狸相對於山裡的獵人. 它不僅少, 而且特別特別得精. 傳說中, 沒有任何人能赤手活捉過紅蜻蝏. 你就是再憋着氣, 再輕手輕腳, 等你慢慢準備伸手的時候, 紅蜻蝏就看見你展翅飛開了. 小四的當工人的大哥給他做了個網子, 有一米半長, 終於抓住過一個紅蜻蝏. 小四如同王子般地炫耀着他的戰利品, 紅蜻蝏閃着寶石般的眼睛, 象那落入敵手的高傲的公主. 我們說不上是羨慕嫉妒的成分多, 還是痛恨的成分多.

在上海動物園裡, 我還是有生第一次看見如此多的紅蜻蝏. 紅蜻蝏是幸運的代表, 要不然, 一貫考第二的小四怎麼能在那年的考試中壓過我? 我心裡給了自己一個任務, 那就是赤手抓住一個紅蜻蝏, 媽媽的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