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種人類文化,都有她的獨特而又不可取代的價值,更不要說那些有悠久歷史
傳統的文化。
人類文化的真正價值,在於她的普適性寓於多樣性之中。比如我愛陝北的信天游,
我覺得從泥土中產生的東西,才是最真誠、最純淨、最有生命力的。我對一切有根
的文化充滿敬意,不論她何時產生在哪裡,也不論她是雅是俗。我對所有用母語寫
作和創作的人恭敬有加。肖邦的音樂生命在巴黎,但他的心靈卻屬于波蘭。古典音樂
中許多最令人難忘的曲調都與河流有關,而這些河流都是母親河。在人類歷史長河
中那些永恆的思想、不朽的傳世之作,不論哲學、藝術還是文學,幾乎無一不是用
母語寫就的,我無法想象一個說印度語的荷馬,講英文的老子,同樣也無法想象用西
班牙語寫就的《戰爭與和平》或者用中文創作的《浮士德》。
我不認同這個世界上存在某種“強勢語言”或“強勢文化”,強勢一辭帶有競技的
含義,物競天擇並不適於理解或解釋人類文化。我更喜愛「萬物並育而不相害」、
「道並行而不相悖」這種從容不迫的東方哲思與心態,我覺得這更接近於人類文化
存在發展的原始和自然生態。
我並不否認從古至今、從東到西有許多優秀的作品是用非母語寫就的,原因不外乎
生活環境和個人趣味,本身無可厚非。我們可以成為一名世界公民,但也可以不忘
祖國;願意做一位獨知,但卻不必獨樂;我們喜愛異國情調,但也應該是一個有根
的人。我完全同意zuolizi的看法:“真想有不朽的成就,就得用母語。不僅得用母
語,還得回歸母語的社會環境。”
壹歡牢頭的《秋,夜,月,燈,酒,雨,雪,客,驛,湖》,每一個字都是文化符
碼,包含和凝聚了不可拆解的獨特意象。一種文化的歷史傳統和自然生態,往往會
影響到語言的形成以及特徵,從前讀過一文,說蒙古人見到水就叫“海子”,不論
江河湖海,川澤泉池都叫“海子”,但蒙古人對馬卻情有獨鍾,有很多繁複精細的不
同稱謂,具體是些什麼名稱,現在一點都記不得了。我想大概蒙古人對漢族白馬、
黑馬、老馬、幼馬、肥馬、瘦馬這種稱呼是很看不上眼的,更不要說大馬、小馬了,
就象我們聽他們講“海子”便會噴飯,覺得匪夷所思一樣。從這一點又讓我回想到母
語和非母語,在表層語言上,母語和非母語的差異性並非無法超越,但在深層語言上,
兩者則絕然不同。也許這就是為什麼西方音樂界稱柴可夫斯基為俄羅斯民族音樂家,
但俄國人卻否認柴可夫斯基的音樂體現和代表了俄羅斯的音樂風格和音樂語言。
問題多這次回來,頗帶幾分草根氣息,西北掠影,美不勝收。只是圖片越美,我心
里越是堵的慌,以至於對所有舊雨新知的美妙帖圖都有一種惶恐感,也不知道是為
什麼,非常困惑,嘿嘿。
哦,差點忘了,打倒“強勢語言”,打倒aren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