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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五月
送交者: hgp 2002年06月28日18:25:1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以天名池,極言池之高遠。池非池塘,原是一方蒼蒼松林與巍巍山峰懷抱的高山天然湖泊,碧藍的水面與明麗的雪峰互映,造就的是遠離塵囂的靜穆與清爽。天池,天池,海拔1900多米,3餘平方公里,因居高而奇特而注目而名傳天下。禁不住她盛名的誘惑和神話傳說的撩撥,五月里我們迢迢千里,遠赴博格達雪峰北麓,想了卻一番目睹“西王母仙居和款宴穆天子之地”的夙願。那就是神話中的瑤池啊,歷久以來,神話的創造給我的印象是繚繞仙氣的妙曼境界。今來此地,置身天宮裡的瑤池勝鏡,可以接受仙氣沐浴,洗滌俗身凡骨嗎?

  乘車進入曲迴環饒的深谷,頓感涼爽襲身。通達天池的公路碧樹掩映,伴水延伸,漸行漸高。陡然,面前壁立一線天石縫,危崖夾峙,山勢嵯峨。公路緊貼石壁穿入,仿佛進入幽深的胡同。路基與另一側山崖僅距丈余,其間密布斗大的雜石,清凌凌的急流撞石卷浪而下。抬頭仰望,崖縫後面的更高處,巍峨山岩依然迎面矗立。這段奇詭的一線天,仿佛登臨天池的山門,過此山門,一種臨近之感便在心裡躍盪起來。

  依然是峽谷,依然是壁立的凸凸凹凹、疙里疙瘩的山石,山石灰褐如鐵,潔淨如洗。一股清流依山腳從高處翻卷、騰跳而下,在滿是稜角戳翹的石塊河床上激起雪團般的浪花。這是從天池飄逸而下的清純柔軟、舒曼流暢的白練嗎?久居鬧市,便嚮往山野,河谷、峰巔,怪石、溪流,嘉木、雜花,哪怕是溝坡嶺頭一抹野草,都會給人一種山河的陶冶。心想,頭頂就是天池,未見天池,領略的先是西王母和她的仙女們投向山野的幽靜靈幻之氣。抵達高空纜車站時,回首一瞥,已不見來路,摺疊的山頭漸遠漸淡。山風徐徐,冷氣颼颼。時值初夏五月,天山山谷還流動着料峭的春寒。天池依然位在頭頂。再向高處遠望,坡陡如立,右手陰坡松林蒼蒼,林間白雪銀亮,身左陽山禿岩詭危,峰嶺摩天聳立。及至坐纜車上行,那山、石、樹、雪都低到腳下去了,人便恍若真正得了西王母仙氣,向雪線以上乘風凌空了。

  上到山頭,但見天池平靜地依偎在群山環抱之中,卻不見幽藍的水面和山峰的倒影,而是一湖銀亮亮、平展展的凝固——天池還被厚厚的冰層覆蓋,一抹寬闊的靜謐。駐足環視,冰面兩廂常青的松杉林木籠蓋着依然高峻的山嶺,嶺頭山脊重重疊疊,松杉林的墨綠也重重疊疊地一抹一抹由濃而淡,與天池遠處的冰山雪峰環合一體。而遠處的雪山更加巍峻,傲然比肩而立,遙遙高挺天際,是一派渺遠的清涼和莽蒼的神秘。腳下的山頭自然是天然的大壩,橫在左右兩廂的山肩之間,新草透碧,生滿如塔的松杉。大壩林蔭間的草地是仙女們舒袖弄步的歌舞場嗎?壩坡臨水一側凸向湖面的巨石是西王母照影理裝的梳妝檯嗎?與這塊巨石近相呼應的一棵蒼老的獨樹,枝杆斜出,濃蔭覆地,那是穆天子受宴的把酒處嗎?這就是美妙神話中仙氣繚繞、清雅幽麗的夢幻界嗎?一處高山湖泊引動的幻化想象竟是如此妙曼可人,歷經書傳口說,美若酒漿!

  這個季節的天池是一湖整塊的純潔寧靜的白玉。西王母在此仙居,那一抹漫白該是覆蓋水下麗宮的素潔綢緞吧,仙子們的居所本是冰清玉潔啊。在如壩的山頭眺望,寧靜的白玉也好,素潔的綢緞也好,展現足下,一覽無餘。但我還是意猶未盡——千里迢迢而來,不能臨壩而止,到壩下的湖邊去,觸摸觸摸天池的肌膚!天池邊儘是亂石野趣,冰已化開數尺,清幽幽地透徹油亮。俯身偎水,伸掌撩撥,水並不覺涼,只感到清爽、柔軟,可以透見沒於水中的冰茬子厚若盤石,壯如水晶;投石敲擊,悶然一聲,只濺些許冰花。天池已經在近岸的邊緣綻露出清秀面龐的一角。

  未見天池幽藍的水面和山峰的倒影,感受的卻是天池顯示的質性魅力。銀裝素裹之下,這高居雪線之上的神奇湖泊,年年都要這麼清冰玉掩,修行一番,想必是吸納高天雪峰潔淨之靈氣,提煉自己清純淨美之品性,居高凝幽,高而不躁,守身如玉,純若處子?天池是靈性的天池,所以才清澈透碧,群山環抱,仙氣裝點,自成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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