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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反被無情惱 zt
送交者: 秋池 2002年07月02日17:25:0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多情反被無情惱

玫瑰

大學期間,女權主義日盛,約會時飯畢會鈔買單不再是男性特權。我想着自己好歹也算時尚先鋒,這種時髦,是否應該趕一趕,好顯我女俠作風特立獨行?

然而畢竟涉及金錢與愛情兩大重要事項,別自己力爭出了錢卻不討男人的好,我最好先調查一下,不要貿然行動。

與師哥閒聊時談起,問他是喜歡女人付錢呢還是不喜歡。此師哥學富五車,色壓群雄,聽我此言,正色曰:“妹妹,別學那些女先鋒,搞得陰不陰陽不陽。你搶着買單,多傷我們男人的自尊?對方實在請你不起,你再替他付也不遲喲。”

師哥一席話如及時雨下,滅了我那躍躍欲試,要主動付款的熱烈的心。此後征戰南北,宴席無數,謹記師哥教誨,單身赴會,全身而退。

首任男友是某公司老闆,而我當時不過是一剛畢業薪水甚微的丫頭,論錢,他比我多,我當然是理直氣壯由他日日請客。後來發現這人也頗吝嗇,次次買單要開發票,原來是他請客,公司出錢。這樣子約會女朋友倒是豪爽,可是私下想想,不肯掏自己口袋裡的銀子,這人對我好似沒什麼真心。以後別的男人請我客,哪怕是最普通的飯館,但凡他掏的是自己的錢,我立刻感動得一蹋糊塗,有誠意嘛。這是後話了。

真心假心撇開不提,一開始有這樣的男友幫我速成還是有好處的。年紀輕輕就已吃慣人間極品,害得日後吃東西東挑西揀,得以保持苗條身段,這也是後話了。

話說那時我們有空就去嘗試新開的飯館,評論哪家的水煮魚最辣,比較哪家的龍蝦船最嫩。我曾許下豪言壯語:“試遍北京每一家快餐廳。”嘩,奢侈的緊!不過未曾真正兌現,因為還沒等我吃到一半,這段感情已經腐敗得不可救藥了。

不過也沒有太多可遺憾的。這時候小丫頭已經翅膀變硬,不需借力,自己請自己是絕對沒問題啦。 然而大多數時候,仍然是在赴別人的飯局。赴多了,免不了脾氣見長,受不得閒氣。

那次與一舊情人見面,他有意挽回。我站在海淀圖書城門口等,但見一帥哥分花拂柳迎面而來,不由心下贊自己:“唔,真是好品味,不是情人了看他仍然象西施。”

西施引我去一上海館子,拿起菜單研究數秒,抱怨道:“這家夠黑!”我體諒問:“那麼,換一家?”他擺手:“就這裡吧。“

席間談些舊事。賬單上來,西施看着又開始抱怨,說哪家比這家更好,價格更佳,聽得我耳朵生繭。心下不耐煩,想着這麼婆婆媽媽,你又不是窮,要吃就吃,說這麼多廢話折磨我耳朵做什麼?要麼別請我,我巴不得自己在家喝我的紅豆粥補一個下午覺呢。

有心替他付了,又怕他面子上下不來,好似故意抱怨給我聽讓我付帳的樣子,因此忍住沒有出聲,忍得胃痛。待告別時鬆口氣,伊尚自依依不捨,我拔腿就走,似逃出生天。就算他秀色可餐,我也吃不消這樣嘮叨法。

某日與熟朋友約了晚餐。點菜時他看似尊重我意見,關心地問我想吃什麼,我想想說想吃炒土豆絲,西紅柿炒雞蛋也可。他輕斥:“怎麼淨想着吃這些,點些平常家裡吃不到的。”這是他常來的館子,菜名他都倒背如流。因此他招手叫來服務員,擅自報上幾個大菜的名字。

君不知那個月我日本菜韓國菜讓客戶都請煩了,自己工作忙幾乎沒下廚,父母處也只拜訪過兩次,且來去匆匆,還就是吃不到那可心的切得極細的辣椒土豆絲。所以就見當時飯館裡的人都有些詫異地笑着回頭看,看對面桌上那貌似斯文時尚的丫頭對着面前男人做河東獅吼:“我-就-是-要-吃-土-豆-絲!”

就算是你付錢,我也要捍衛我點菜的自由,否則您還是別請我罷。

又一日,突然有舊同事打來電話,說要來和我聊聊,並且主動提出請客。想不懂他怎麼會隔這許久又來舒通我。是想聯繫些業務?可是我們做的行業風馬牛不相及。或者是他與那不咸不淡的女朋友分手了,放目四瞧,發現我有希望發展一下?問題是咱倆完全不相配麼。

看在曾經一起戰鬥的份上,我點了頭:“好吧,過來吧。”穿着厚大衣的他上到我的辦公室,等我下班。寒暄幾句,收拾東西,走出寫字樓。那時正是十二月,朔風飛揚,冰凍三尺。還未來得及問他是打車去,還是開車去,他已經把我領到他的交通工具前。媽呀,自行車?平常打車上班因此穿得單薄的我心裡立刻冰涼一片。我咬牙對自己說:“不可以嫌貧愛富!上吧!”

在那個當年北京最寒冷的冬夜裡,穿着薄薄大衣的我就這樣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上,牙齒打戰不已。若這情景落在某一坐私家車經過的二奶眼裡,也許會讓她突然感動一下:多麼溫馨的一對柴米小夫妻啊!

真相很少是人們想象的那樣。未徵求我意見,他已把我帶到他自己心儀的那家涮肉館,下車時我已是面色如土,長發似草,熱騰騰的火鍋也沒有把我暖過來。

第二天當我躺在家裡的暖床上吃着退燒藥的時候,還在想着:“我可真是個好心人哪,捨身取義去赴他的飯局,算對得起同事一場啦。” 下次,打死我我也不去啦。

中國老早前有句古話,叫做“拿人家的手軟,吃人家的嘴短”。那意思似乎是說你白吃了別人的飯就是欠了人家的,那麼姿態上就要適當放低些,受些委屈也不妨。

可是時代在進化,大家都不再缺衣少食,新的社會應該是更適用市場學理論,簡言之,如果我成天等人請我,這是買方市場,那麼你請我我是會感激涕零的,乖乖由你點菜,賢惠地聽你指派,飯畢還必須要說“謝謝你”;如果我成天邀約無數,這就變成賣方市場,我去赴你的局,是給你特殊的面子,你有義務讓我從頭到尾保持愉快,否則,沒有下次了。

很多男人人雖隨着時代走,思想卻仍古舊。他們以為,噢,我花錢,請你吃飯,算是很大方的表現了,已經夠男人了,其他還有什麼可苛求我?然而先生您細想想,飯局多了,若不爽,我為什麼一定要吃你那桌?夜晚下班後的時間是我的,做什麼不行,為什麼一定要浪費在和你吃飯上?

想來男人的思想進化仍然需要時日。有時候自己厭了,也一個人下館子去。

那次進一家飯館,點了一鍋酸菜魚,外加兩個小菜,一瓶淡啤。

菜上來,熱氣蒸騰,想到都是心愛的菜式,大悅。吃完一輪歇一下,捧杯環顧四周,發現不遠處另有一單身女子獨桌,體貌均佳,她點的是火鍋,正拎瓶啤酒自斟自飲,涮着粉絲,意態悠然。

見我看她,她回頭沖我點點頭,微笑一下。原來是同道中人哪。

在那個微雨的四月天,在那個客人稀落的小飯館裡,兩個不缺飯局的妙齡女子,就那樣獨坐,各飲各的酒,想着自己的心事,不受干擾地,慢慢享受着一桌自己點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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