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男人的電影--《美國往事》 |
| 送交者: seaman113 2002年07月14日19:35:1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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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真正永恆的感情一樣,第一次的接觸總是不經意和無意的,但又是難忘的。 在我即將要上大學的夏天,在一個教音樂的老師的家裡,在客套的寒暄和問候之餘,在主人有意的遮掩的縫隙,我看到了一些片段,多年之後,當我回憶起這段畫面時,知道是“魯德爾斯剛出獄,麥克斯在車上準備了妓女來迎接他”這一場戲。而在當時留在我印象里的是德尼羅憂鬱的眼神和女人的裸體。 而我最感動的就是魯德爾斯少年的時光,因為那裡面有太多我熟悉的東西。 在老師和家長眼裡,我是一個標準的壞孩子,和街區的幾個同齡的孩子整日混在一起,逃學,和另一個街區的孩子打架,到不讓游泳的地方游泳,偷別人家院裡葡萄,壞孩子應該做的事我都做過了。可那卻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那時候的天空永遠是蘭色的。大海也是那樣的乾淨。我整日的在接上玩着。在街上,我慢慢懂得了友誼,尊嚴和勇敢。也許全世界壞孩子的經歷都是一樣的。像魯德爾斯一樣,在我的街區也有一個性感的女孩子,而且早熟。在家裡沒人的時候,我把她帶到家裡,脫掉她的衣服,撫摩她的全身,我衝動起來,可是又什麼都不會做。那是我第一次性體驗。我沒有魯德爾斯那麼瀟灑。什麼都沒有做。 如果我沒有考上2中,這所當時青島最好的初中,我的人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和我一起長大,在同一個小學的一個夥伴,現在已經是黑社會的堂主。我還記得我們一起在他家的閣樓上抄作業的情景。我們一起打架,一起追各個學校的校花。後來我考上大學,他入了黑道。有的人是很難選擇自己的道路的,生活推着你向前走,你也不知道會走向何方。在看往事的時候,我經常會眼睛濕潤,因為我也想起了這些和我一起長大的夥伴。 在小學,我是一個漫不經心的學生,成績時好是壞,努力一點,就會考出好成績。老師也是又愛又恨。誰也沒有想到,我以最後一名的成績考上了2中。我現現在才知道這是我一生中的分水嶺,因為它讓我孤獨,在這個學校里我是個另類,周圍全是各種官宦人家的子弟。言談舉止里都透着優越。而原來街上的夥伴也各自上了一些以亂出名的學校,各自打出了名堂,有了自己的小幫派。在我家的街道上,我又成了一個難得的好孩子,別的家長都在告戒自己的不可救藥的孩子不要把我帶壞了,在街上我又孤獨了。 多年之後,我才知道我有多幸福,因為我的教室是一間看的見海的房間。在課堂里,我是孤獨而沉默的,成績不好,沒有特長,只會畫點漫畫。衣着寒酸。每天放學後,我都會靠在窗前看着漸漸變黑的大海,那裡有一個瘦弱少年對未來的模糊的夢想。 而後我會沿着海邊走回家 ,我現在還能複述出我路過的每一個路口,一路上有很多解放前的外國建築,只有和今天四處興建的花園洋房相比,你才會知道它們有多美。我每次都會在一個院前停留,這是一個被改成青島科技館的德式建築,在院門前有一個牌子,上面寫着當天放映的內部電影的名字。《教父》《畢業生》這些我現在耳熟能詳的片子,對於當年一個電車售票員的兒子來說,是陌生的,也是可望也不可及的。 每一次看見一些衣冠楚楚,滿臉嚴肅的人群從院裡走出來,我都會在猜這個電影講的是一個什麼故事。透過那個深深的院子,那個普通的放映廳的大門,在我的眼裡是那麼的神秘,因為那對我意味着另一個世界。 在一個秋天的放學的路上,在暮色里,我看見牌子上寫着:今日放映美國犯罪片《美國往事》。 對於每一個男人來說,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從男孩長成男人這一段時間。一個人童年和少年的經歷會影響一個人的一生。年少時經歷的坎坷會使一個人在將來的性格走向兩個極端,或者是特別堅強,或者是特別軟弱。 我不知道我是堅強的還是軟弱的。一段畫面,一段音樂,都會讓我流淚。有的時候這讓我覺的自己不像一個堅強的男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死關頭會不會鎮定從容。但我知道我要去做什麼,我要得到什麼,我要保護我愛的人。有時候堅強的人會像狗一樣的生活,但最終會贏得自己的尊嚴。 在《美國往事》中,我們沒有看到魯德爾斯是怎樣長成一個男人的,只有他在囚車裡傷感的和麥克斯,柯克埃,戴伯拉告別。告別了莽撞,衝動的少年時代。也許從監獄裡出來的人也是分為兩類的,一類是徹底的棄惡從善,另一類則是學會了犯罪。 監獄讓魯德爾斯成熟了,重新回到夥伴中的魯得爾斯已不再莽撞,衝動,他不像麥克斯充滿了野心和瘋狂,也不像柯克埃和戴伯拉那樣盲從。他獨立,冷靜,沒有太多的野心,也不喜歡多餘的血腥和暴力。但他已經沒有權利來選擇生活,他被動的參與各種犯罪,除了生存之外,也是對友情的執着。這也註定了他生活的失敗和漂泊的一生。 其實我們大多數人又何嘗不是在被動的生活,隨着年齡的增長,我們離心中的夢越來越遠。我們無奈而機械的在生活中扮演着各種角色。羨慕着成功者,也同情着失敗者。可是卻不敢問問自己,你的將來又會怎麼樣? 成功和失敗是無法界定的,有的人在過程中是成功的,結局失敗了,有的人在過程中是失敗的,但結局是成功的。可是你堅持到最後的時候,你會發現你擁有的只是痛苦的回憶和疲憊。 當他們中最小的夥伴被子彈打倒,倒在魯得爾斯懷裡,對他說“魯得爾斯,我滑倒了”。一個短暫的人生結束了。所有的夢想也結束了。我們每個人也許都有滑倒的時候,不知道在那個時刻身邊會不會也有一雙扶着你的雙手。 如果讓你在一生的友誼和一段浪漫的愛情之間選擇,你會選擇什麼?我們往往得不到自己最愛的人,生活總會製造出各種各樣的誤會,摩擦來讓你失去你最珍愛的東西。魯德爾斯最終沒有得到自己最愛的黛博拉,孤獨的走完了自己的大半生。也許當我們已經不能擁有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記。 我永遠也忘不了德尼羅的眼睛,那雙透過磚牆縫隙的憂鬱,傷感的眼睛。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藏在靈魂深處的那份最美好的回憶才會慢慢的浮起。我不知道在我步履蹣跚的時候會不會擁有魯德爾斯這樣刻骨銘心的回憶。 黛博拉那翩翩起舞的身影,是影片中最美的畫面。她那烏黑的長髮,潔白的舞裙是那樣吸引着少年的魯德爾斯,也吸引着我們每一個人。 在我的記憶深處,也有一個少年時的美麗身影。她沒有動人的舞姿,只有靜靜的背影,讓坐在教室後面的我不停的凝視。 她是我的小學同學的表妹,在我考上初中報到的第一天,在操場上,她向我們走來,那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孩子,陽光下烏黑的長髮,潔白的連衣裙,還有一雙奧黛麗-赫本一樣純真的眼睛。她的美讓我不敢直視。我只是希望她能和我在一個班裡。 我如願了。 每個人在自己的一生中都會有一段灰色時期。或早或晚,我時常問自己,如何就是灰色的,也許就是不能做喜歡的事情,得不到喜歡的東西。 我的灰色時期是初中時期,這個時期也是我最自卑的時期,一個完全不能左右自己 生活的少年。一個試圖上進卻總是徒勞無功的少年。一個渴望情感卻最終孤獨的少年。 在這三年的生活中,我就像一個囚犯,每天走進學校,再走出學校。在各種課本面前,我是那樣的無能為力。唯一的安慰就是,既然做不了最好,那就做最差吧。同樣都是引人注目的。 我坐在最後一排,身邊永遠都是班裡成績最好的女生。在我生活中的異性,總是不能才貌兩全。就像我的同桌。她也一樣,她的成績也不是很好,所以她在第一排,身邊是學習好的男生。 我整日的注視她的背影,注視着她白皙的脖頸,注視着我能看到的她的一切。那是我灰色年代的一束划過烏雲的陽光。安慰着我枯燥的生活。如同魯德爾斯在監獄裡思念着黛博拉。她占據着我全部的生活。 慢慢的我也了解了她,我不知道她生父的情況,只知道她的媽媽帶着她嫁給了當時的市府的一個高官,後來又有了一個妹妹。看的出,她是不快樂的。 她總是安靜的坐着,或者是聽旁邊的人說話,開心了就笑一笑,然後又安靜的坐着。 我從來沒有和她聊過天,或是簡短的說幾句 話。有人說,男孩子對於自己最喜歡的女孩子,往往是欺負最厲害的。可我怎麼會欺負她呢? 那時的我是自卑的,穿媽媽改過的舊衣服,每星期去一次公共浴池洗澡。手指甲里永遠是黑黑的,是一個髒孩子。一個內心敏感的髒孩子。 我總是試圖逗她開心,引起她的注意。課堂上,我會畫老師的漫畫,故意傳到她身邊的同學手裡,然後再傳到她那。如果我看到她聳動的肩膀,看到她輕輕的笑,那就會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也許直到今天,她也不知道我曾經這樣的喜歡過她,也許在她印象中,我只是一個瘦弱,沉默,喜歡畫漫畫的男孩。 我永遠忘不了她身上的氣息,每一次我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我都會聞到她身上那股清新的少女氣息,是那樣的讓我沉醉。也封存在我的記憶深處。 當我長大,當我已經習慣別人用帥來形容我,當也有女人為我着迷,為我哭泣的時候,我卻再也找不到這樣的氣息。 我是矛盾的,性感與清純,總是左右着我的目光和靈魂。像魯德爾斯一樣,他可以像一個無賴一樣去調戲放蕩的佩姬,但是當他坐在黛博拉身邊,聽着黛博拉輕輕的為他念詩的時候,他是那麼的侷促,緊張。我們何嘗不是這樣,在靈與肉之間掙扎,在誘惑和衝動之後後悔。 也許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也許少年時的夢會影響人的一生,每一次,我面臨選擇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那個燦爛的如赫本一樣的笑容,還有那股清新的少女氣息。它們讓我選擇了繼續孤獨。繼續尋找。 有一個關於尋找愛情的故事,一個人穿過草原,只能摘一朵他認為最美的花。 有 的人沒走都遠,就摘了一朵他認為最美的花,然後又發現了更美的,在遺憾中走完了旅程。有的人先觀察,不急於選擇,等到走到草原中央的時候,選擇一朵相對最美的花,心滿意足的走完全程。有的人永遠認為最美的花在後面,他一路尋找。抉擇,放棄,再尋找,在尋找中,在孤獨中走完全程。 夢想如果成為現實,就不在是夢想了。 多年之後,當我大學畢業回到青島的時候,昔日的孩子都已長大,都有了各自的職業。當同學聚會的時候。她沒有來。 我知道了她的消息,她的繼父後來又去世了,母親又沒有工作,家境衰落。她繼父的一位朋友一直照顧她的家庭,後來,她嫁給了他。 聽到這個消息,我舉起的酒杯停住了,我不需要再問了,她嫁給一個比她大幾十歲的人。也許是感恩,也許是倚賴。這就是生活,現實的生活。不是電影也不是小說。 我知道她總會長大的,會為人妻,為人母。我從來沒有想到要去得到她。我只是希望她能夠快樂的生活。同學很隨便的說,她從來不參加同學的聚會。 我知道,她並不快樂。 那天,我喝醉了,我大聲的笑,說着彼此的少年趣事。但我的心裡卻全是她的身影,那個穿過校園的一身白裙的身影,那個迎面走來的燦爛的赫本的笑容。 我的心是酸的。 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有人說,生活像一瓣洋蔥,你一片片的剝開,總會有一片讓你流淚。 也許佛是對的,痛苦是永恆的,快樂是短暫的。 Where to? Anyway. First bus. Baffulo(水牛城)。 One way. 這是魯得爾斯離開紐約時,在車站的最後一段話。 至少我是幸運的,知道自己要去那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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