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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貓記(轉貼)
送交者: Cedar 2002年07月16日18:58:3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我從小我家就養貓,我都記不清我家共養過多少只貓了.對家裡有貓的最早記憶就是我和弟弟都搶着把貓往自己被窩裡拽,他拽貓的上半身我拽下半身,誰也不讓誰,半天爭執不下, 氣得貓嗷嗷叫,叫得爸爸生氣了,就把貓趕出屋,我倆又都躍躍欲試要下地去把貓抱回來,被爸爸喝斥住,都悶悶不樂睡去。那時應是我七歲之前,因七歲我就自己一屋住了。是我非要自己住的,因為我小時總是盼着長大,自己住是長大的一個標記,我就要求自己住,還有自己住就可以自由讓貓進屋,而且也可獨自摟着貓,摸着它的軟軟的毛睡覺。我的目的確實達到了,我的屋後來就一直是貓的屋,我的床也就是貓的窩。晚上睡覺,打雷我可能都聽不見,但貓在外面一叫,我就起來去給它開門。還記得下雨天,貓從外面回來,跳上炕,走到炕裡邊貼火牆趴下來,床單上就留下一行黑腳印,它老趴的地方變得一團黑,惹的媽媽老說我,我卻不以為然,愛貓如故。估計是那時不用我洗床單的緣故。那時父母也曾試圖用木箱給貓做過窩,但睡慣了熱炕熱被窩的貓怎麼也不肯認那個小木箱是它的窩,訓練它也沒用,時間長了,父母只好做罷。

我家養的最小的貓是沒滿月就被抱來的,還沒斷奶,不會吃東西,媽媽就在空的眼藥水瓶口套上一小段氣皿芯,吸進沖好的奶粉餵它,這個辦法很靈,小貓以為又吃到了媽媽的奶,吃的多,長的快,不久就可以斷奶了.只是很多貓沒養幾年就因吃了被毒死的老鼠自己也被毒死了.傷心過後,我們又會要來新貓來的。有時我看見無家可歸的小貓也會抱回家來,媽媽會邊埋怨我邊給貓弄吃的喝的,但這種貓吃飽喝足以後就會無影無蹤了,野貓是養不住的。

我們家養的最長的一隻貓,養了有近十年,是一隻黃白花貓,一直養到它壽終正寢,但它不是死在家裡,而是老到時候有一天象往常一樣出去了,再沒回來。據說,貓到臨終的時候都是這樣,它對養它的主人太有感情了,以至不願意讓他們知道它死了傷心。

那隻貓我們叫它大黃,是我上高中時要來的.來的時候也是沒斷奶,被媽媽餵到能吃食。它一能吃食就開始表現的與眾不同,特愛吃黃瓜,甚至超過了愛吃魚。對黃瓜的氣味特敏感。那時正是春天,媽媽買回黃瓜在塑料袋裡拎着,一進門它就聞出來了,跟着媽媽喵喵叫,媽媽拿出黃瓜來切一塊給它,它就喀呲喀呲吃起來,這時你若蹲下來看它吃,它會立刻先用兩前抓樓住黃瓜,然後吹鬍子瞪眼,沖你發出“嗚----嗚----”的威脅聲,護着它愛吃的食。吃完它還要,如果不給,它就連抓帶啃把塑料袋弄破,自己吃,對黃瓜的興趣保持了一春一夏,到了秋天黃瓜沒了,它也忘了。進入冬天,我們晚上要吃蘋果了,它又開始也要吃蘋果。這一嗜好一直延續了好幾年,而且後來發展成到點自己就來等着。我第一學期上大學的寒假回來,沒說幾句話弟弟就告訴了我這一情況,我不相信,弟弟說等着晚上瞧吧。因為冬天大黃很少出去,就常在家裡趴着睡懶覺,到了晚上八點多鐘它自己走出屋,來到客廳跳到茶几上坐着,瞅着大家,媽媽說大黃來要蘋果吃了,就削蘋果給大家吃,也給它一塊,它就用一隻爪子踩着,低頭吃起來,吃完,跳下茶几,又回屋睡覺去了,如此幾天,我真相信弟弟的話了。弟弟又指着魚缸告訴我了另一件大黃的事:爸爸要來幾條金魚養在魚缸里,開始時有點擔心大黃會象以前養的貓一樣-----圍着魚缸團團轉,嚇的魚們拼命游,貓則急的喵喵叫,當看到光轉是吃不着時就動爪去撈了,爸爸打貓也沒用,一般是不撈光不罷休。所以家裡有貓,爸爸就很長時間沒再養魚。這次又拿回來魚,大黃一點都沒有那些俗貓的那種表現。觀察了幾天,大黃每天來去從容,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象沒看見家裡多了幾條金魚了一樣,爸爸終於放心了,貓和魚兼得,爸爸很高興,到處跟人誇大黃----主要是說他養的貓有品有德,不同於其他人家養的貓沒有教養。有一天他們晚上出去了,回來後,爸爸發現魚少了一隻,魚缸邊有一大灘水,不用說,一定是大黃干的,爸爸奔向裡屋拎起正在呼呼大睡的大黃來到魚缸前,一頓揍,並指着魚缸告訴它挨揍的原因是偷吃了魚,讓它下不為例,改過自新,從新做貓。大黃低眉順目,一副悔恨萬分的樣子,爸爸見教育的目的達到了,也就消了氣。又過了一段相安無事的日子,有一天爸媽弟去看電影,回來時大黃守在屋裡門口,門一開它一下擠了出去,大家還以為它急於出去方便,沒理會,過了好一會兒,大家都覺的屋裡好象缺點兒什麼,仔細一找才發現魚缸里一條魚也沒有了,這次魚缸外只有一點點水。“大黃撈魚的技術更高了。”弟弟結束了大黃的故事。“那爸爸呢?沒再收拾大黃?”我忍不住問,“沒有。”原來大黃畏罪潛逃了好幾天,連爸爸都擔心它是不是走丟了時,它蓬頭垢面的回來了,回來就直奔貓食碗去了,眼睛不敢正視家裡的人,尤其是躲着爸爸,爸爸明白了天底下沒有不貪腥的貓也就既往不咎了。

大黃象其它的貓一樣也會有嘴饞的時候,會偷吃食物,只是它表現的很成熟,就象偷吃金魚一樣,不急不燥,你完全看不出一點預謀。比如說,媽媽燉了雞,吃飯時我們和它一起吃了,吃完飯,收拾好,大家都各做各的事去,大黃也一樣去睡覺。過後,當你無意中走進廚房時,會突然發現你剛才還看見在床上熟睡的大黃正鬼鬼祟祟地在幹什麼,當它發覺你來了就愁眉苦臉的象是要哭了一樣沖你“喵-------”的長聲怪叫一聲,頭探地低低的,轉身跑出去,你會很奇怪,仔細一看原來是它正在偷吃雞肉被你撞見了,但這時你想到的往往不是它的罪行,而是它剛才的表情和叫聲,好象在表示:我錯了,原諒我吧。你就會忘了生氣只覺得好笑了。當然,大黃不象其他的貓,就想着吃,它偷吃的時候不多,我們就老忘記它會偷吃的,放吃的時候也不注意,給大黃製造了許多不吃白不吃,白吃誰不吃的機會。大黃是善良的,犯了錯自己心虛,並不反咬我們一口。

我剛上了大學,爸爸覺得給貓立規矩的時機來了,就找出一個舊抽屜,裡面放上一個墊子,把大黃從我的炕上拖起,放到裡面,告訴它以後這就是它的窩了,不許再上炕,大黃不買帳,被幾頓皮肉教訓,不再敢隨便上炕了。但大黃學會了看人下菜碟,爸爸對它最凶,管得最嚴,爸爸在家時,它老老實實趴在舊抽屜里;媽媽也不讓它上炕,但不凶,它就會趁媽媽不注意時上弟弟的熱炕上躺着。若是正在炕上躺着,見爸爸來了,它會一下跳到地下,回它的窩裡;若是見媽媽來了,它不動,眯着眼看媽媽,媽媽沖它喊它也不動,什麼時候見媽媽要動手了,它才跳到地下,磨磨蹭蹭往窩走去;若是見弟弟來了,它會舒舒服服伸長身體,和弟弟鬧一陣再美美地睡睡一覺。我回來了,大黃更多了一個寵它的人了,舊抽屜的窩又基本成了擺設。

又一個假期我回來弟弟告訴我這半年除了大黃外,家裡又先後養了一隻黑白花貓和三隻小貓,老、中、青三代,好熱鬧。但大黃不喜歡它們幾個,以先來者自居,驕傲地抬頭挺胸,獨來獨往,從來不理它們。它們倒挺團結,雖然非親非故,黑白花貓總是象大哥哥一樣護着三隻小貓,摟着三隻小貓睡覺,還抓老鼠給它們吃,結果有一天抓到一隻被毒死的老鼠,它們一起吃了,都被毒死了。我唏噓不已,同時也慶幸大黃不和它們一夥,免於一同遭難。媽媽後來告訴我大黃也吃過被毒死的老鼠中了毒,口吐白沫,病了好多天,昏昏迷迷的躺着,不讓碰也不進食,大家都以為它不行了,天地造化,它又緩了過來,瘦成皮包骨頭,從此以後,它再也不吃死老鼠了。有這樣有記性的貓嗎?我頗感慨,人們常說“狗記性”,夸狗記憶好,常說:“讒嘴貓,記吃不記打。”難道大黃真是與眾不同?

暑假裡有一天午後,我們都正在午睡被鄰居趙老師的喊聲吵醒,原來是她家曬在窗台上的乾魚不見了,我們都感到奇怪,想出來看個究竟,一出門,嚇了一大跳,我家屋外的窗台上、下有好多乾魚,正想是誰幹的呢,就見大黃嘴裡叼着一條乾魚從兩家之間杖子邊的花叢中走過來,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把乾魚往我們腳下一放進屋睡覺去了。媽媽罵着大黃,收拾好乾魚給人家送過去,回來打大黃,警告它以後不許再偷人家的東西。大黃“喵嗚喵嗚”的叫,樣子很委屈,好象不是很知錯。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它又咬着一條小帶魚的尾巴往我家屋裡拖,媽媽過去一問,又是趙老師家的,只是這次是他們剛買回來,放在廚房還沒去收拾,也還不知被大黃偷走一條。我走以後這樣的事又發生過幾次,後來聽弟弟說大黃曾跟在趙老師身後想進她家,被趙老師關門給夾了後腿,瘸了很長時間,好了以後就開始實施報復------把她家的東西往我家搬。我將信將疑,問媽媽,媽媽說確有大黃被趙老師夾瘸後腿一事。我說那麼說大黃已經通人性了?弟弟說再養幾年它就會說話了。

大黃一直也沒養到會說話的那一天,可它已確實成了我們家的一員,媽媽就常和它說話,有時媽媽做飯時切肉,大黃就急得在媽媽腳前腳後蹭來蹭去,喵喵叫,媽媽會說:“你也要啊?等一會給你。”大黃好象聽懂了媽媽的話,就後腿支地前爪抓住媽媽的褲子站起來叫,媽媽就說:“不是告訴你等一會兒嗎?急什麼?”說着切一點肉扔給它,它低頭吃起來,幾口吃光了,又衝着媽媽叫,媽媽瞅着它說:“還要啊?都給你,我們吃什麼?”大黃不死心,繼續叫一會兒,瞧媽媽真不能再給它了,就垂頭喪氣地走了,我在屋裡聽着媽媽和貓的對話忍不住笑起來。

有時大黃出去幾天不回來,大家都說大黃上那去了,是不是又丟了,因大黃確實丟過一回,是剛抱來不到一年的時候,有一天出去了,再也沒回來,我們等了幾天不見影,就出去找,找不到,問鄰居,又都說沒看見,媽媽說是被人抓去吃貓肉了吧,因為這麼大的貓別人抓去是養不住的。我寧願相信是被喜歡貓的人家抓去養了起來,也不願想到大黃已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大約過了有半年,一天一隻肥肥的土黃色獅子狗從外面進了我家的院子,媽媽說誰家的髒狗進院了,我說我去把它攆出去,我開房門想出去,它就順着門縫進來了,弟弟說這不是只貓嗎?我們仔細一看可不就是只貓,好肥好大的一隻貓,渾身滾圓,肚子都要拖到地了,顯得四條腿短短的,象一隻獅子狗,那來的這麼大的貓?我們都驚呆了,它倒好象蠻熟悉我家,直奔廚房門後,轉了一圈又出來了,衝着我們叫了一聲,弟弟立刻叫了一聲:“大黃-----”,我們也都認出了它是我們家丟了半年多的大黃,都跑過來圍着它看起來,大黃在弟弟的身前蹭來蹭去,用頭頂弟弟的手、舔弟弟的手,如泣如訴地低聲哀叫着,掉下了一滴眼淚,我們明白了它去廚房門後是想找水喝找食吃,它走丟前的食碗水碗就在那,我們給它弄來食和水,讓它吃飽喝足,又給它洗了個澡,它才心滿意足地去睡大覺了。我們都想知道它這半年多到哪裡去了,怎麼長得這麼大,吃得這麼肥,又是從哪回來的,可惜大黃不會說話,不能告訴我們,但它的眼淚說明它一定特別想家,一定是想盡辦法終於回來的。怎麼找到的回家的路,途中是不是千辛萬苦,只有它自己知道了。接下來的幾天,大黃幾乎不出門,沒事就這屋走走那屋轉轉,看看這兒,瞅瞅那兒,重新熟悉家裡的一切,之後開始出門了,但並不走遠,一會兒就回來了,又過了一段時間才開始常常夜不歸宿了。有時大黃出去幾天,回來時灰頭土臉的,媽媽見到它就問:“上哪去了?去你丈母娘家了?”大黃象沒聽見一樣,面無表情地往它的食碗走去,媽媽就邊備貓食邊問:“餓啦?你丈母娘沒給你飯吃啊?”大黃就象真在丈母娘家受到慢待的女婿一樣,沒精打采,一聲不發,吃飽了,悶悶不樂地倒頭大睡。

我工作以後再回去,大黃就明顯的老了,出去的時候越來越少,成天趴在床上睡大覺,鄰居趙老師說老鼠啃壞了她家裝雞飼料的麻袋,抱怨大黃不去捉老鼠,弟弟瞅着懶得動的大黃說:“大黃啊,大黃,你見到老鼠饒道走,見到魚兒喵喵叫。”大黃還是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懶得抬一抬。有時叫它:“大黃-----大黃----”它連眼睛都不睜,只是尾巴尖搖動一下,表示聽見了。

老鼠的泛濫,並不能全怪大黃,是人們用老鼠藥毒老鼠,同時也毒死了許多貓,貓的數量越來越少,只靠一隻大黃是不能解決我們附近這麼多老鼠的。大黃也想明白了這個道理,不再拼着肚子去吃了,乾脆對多餘的老鼠視而不見,省的見了心煩。自以為聰明的人類幹了太多的蠢事,終於自食其果了,大黃看出來了說不出來,也就不管閒事,只怡養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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