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麗漫遊 |
| 送交者: 夜行天涯 2002年07月22日01:09:1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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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阿爾布克基之前,有一件事情沒有想到,這就是當地的藝術品和豐富多彩的藝術生活。藝術一旦從裝點實用物品離開,就成為走貓步的模特,走向抽象和概念,走向精神欣賞。精神的歡愉是追求目標,而不是日用和實用。於是,在我的腦海里,藝術品就是一種稀奇,一種點綴,而不是一種普及。 在阿爾布克基,藝術品不是旅遊商店裡的高檔商品,而是生活的光彩,藝術在這裡一代代地繼承下去,觀點和思維是新鮮的,形式和材料也隨之發生變化,這是阿爾布克基保持藝術創新的活力。這一點,好象也是美國藝術的特點,雖然當代美國人的主流血統來自純正的歐洲大陸,可是,歐洲古典音樂主要是宮廷音樂,歐洲繪畫和雕塑主要表達神靈。美國藝術就不同了,他們表現的是普通百姓,從工人、城市貧民到牛仔和農民——爵士、搖滾、鄉村歌曲、音樂劇到繪畫和雕塑,無一不是表現老百姓喜聞樂見的自己人。美國繪畫主要表達大地風景,雕塑的是土著和現代生活。說到底,藝術探索在於發現和創造,體驗令人心動的時刻,而不是跟隨和模仿。作為旁觀者,同樣從中發現和體會藝術創作的喜悅,這種喜悅反覆激盪着心靈,這就是藝術存在的價值。當然,審美標準不是唯一的,重要的是和諧,傳統和現代的有機平衡。在阿爾布克基,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家叫做“泰”的工作室,這是一位日本人開辦的。他的主要作品是纖維編織,體現本地的傳說和熱情。 纖維編制是古代藝術的經典,東方的竹編藝術在當代也十分流行。日本人為這裡的土著纖維編制所感動,把日本擅長的竹編結合進來。竹篾條容易着色,耐久性好,又具有堅韌和彈性完美結合的特性,這樣編制出來的藝術品,比纖維編制的圖案更鮮艷,造型具有很強的質感和立體感,仿佛淺浮雕。我很早就在四川見識過這樣的工藝品,只是,沒有看到用它來體現其他民族的藝術。 這位日本藝術家甚至不能講很流利的英語,態度卻很謙虛,不停地說,日本沒有自己的東西,所以特別需要學習,早先向中國學習,現在向美國學習,學習他們熱愛土地熱愛生活,用這麼偉大的熱情用自己的雙手一點點去感染人。說話的時候,他在做一隻土著木偶,他說他只是在學習。 土著人物形象是阿爾布克基的雕塑藝術品主要表現對象。大體是白色的羽毛頭冠,彩繪的面孔,斑斕的服裝。另外一類是本地小型走獸,土狼,山貓和禿鷲,也有人類的微賤朋友、馬牛和雞狗。這些藝術品有一些規模很大,比如,在公路上用一隻只飛鹿相繼跨越形成的巨大拱門,提示來往司機要減速,小心前方有鹿,要讓它們安全過馬路。看見他們的形象從現代化的公路和汽車上方凌空飛越,就知道他們是這裡無可爭議的原住民。 我還見過叫做《向日葵》的作品。起初,我還以為是模仿梵高的《向日葵》,慕名而去,走到現場一看,原來不是植物,而是動物,一群動物塑像圍繞在小溪旁,飲水作樂。他們坐落在一處雕塑公園,是那裡眾多雕塑的組成部分。好象這也是美國人的一個做派,一個城市裡,總有這麼一大片綠化公共場地,集中展示本市雕塑家的精彩作品,還空着場地,可以繼續補充。在這裡,藝術家不是天馬行空的神仙,而且,創作精力十分旺盛,他們的作品就是他們的孩子,不斷融入百姓的日常生活環境。 也不是沒有向日葵這樣的繪畫作品,不過不是法國的梵高,而是本地的文森特、福爾格和布朗。他們不是印象派作者,而是寫實主義者,筆下大多是荒野的一處花朵。用文字來描述他們所畫的花朵是笨拙的,只能用想象來描述畫面的美麗。在美國,提起向日葵,人們首先想到的是堪薩斯州,那是該州的別名。但是,在阿爾布克基,向日葵仍然是畫家的重要題材。也許,高大粗壯的莖杆,大型頭狀花序,油質的種籽,還有向日葵本身那鮮黃、濃桔黃或鮮桔黃的豐富色彩,都在吸引畫家一刻不停,沉迷於此。 布朗的作品更加接近梵高,但感覺比梵高自然,更善於用調性手法表現景色,而不是主觀情緒。他的作品也是主要用單色,但不激烈,而是柔和,富有情調。他的經典作品是美國西部荒原,使用層次豐富的土黃。於是,無論是蒼茫的大地,蜿蜒的河流,還是突如其來的暴雨,畫面總是那麼柔和、旖旎、古老和神秘。 納伯喜歡用紅色,作品主題是天空。太陽一般是隱藏的,隱藏在雲層後面,結果,雲層就豐富起來了,中心是鮮亮的桔黃,然後加入紅色成分的金黃,然後是一片火紅,然後過渡成廣袤的淺灰。大地在納伯的作品裡不是主要角色,更多地濃縮為一道淺淺的地平線,和天空銜接的,是遙遠的暗淡的群山輪廓。大地的立體感通過一條河流表現,用波光粼粼來反映天空瑰麗的韻澤,或者,點綴幾棵在惡劣氣候下頑強生存的樹木。這樣,阿爾布克基的早晨和傍晚、複雜和簡單、張揚和緘默、粗莽和細膩、滌盪和安祥,在納伯的畫面就一覽無餘了。 埃克斯頓剛好與納伯相反,大部分作品主題也是天空色彩。不過,他喜歡直接的表達方式,不與納伯抗衡。他轉向深度、無論是時間上的深度,還是技法上的深度。在他的一幅畫裡,色彩的典型是單一的,僅僅使用層次變化。這就意味着,他不描繪畫家常用的早晨和黃昏,利用日出日落的光芒變化,形成畫面的艷麗和魅力。他描繪的是魚肚白的黎明,無日而光的遲暮。在他的作品裡,天空主要是藍色,中心有一點白色,一點清澈,仿佛少年的伶俐機智;或者在天底下有一點發紅,一點嫵媚,仿佛少女的一抹紅暈。 塞蒙西斯和埃克斯頓的工作室並列在一起,風格也接近,也許這就叫做意氣相投吧。不過,很容易看出塞蒙西斯與埃克斯頓作品的區別。塞蒙西斯喜歡畫大地景色,因此喜歡用比較暗重的顏色。在他的筆下,大地永遠是沉默的,寂靜的,安詳的。他不畫暴風驟雨、山洪奔騰或者是冰天雪地。他只畫深秋初冬之交的景色。這個時候,再貧瘠的土地上,也是有些豐滿的——山林是輝煌的,林葉是厚重的,地皮是草黃的,土地是溫暖的,在畫家心中,美好是永遠的。 霍克使用丙烯酸樹脂塗料繪畫,因此色彩格外鮮艷,特別適合大場面的繪畫需要。他是西南部著名畫家,新墨西哥管弦樂團的布景繪畫作者,也是當地幾家著名歌劇院的場景畫家。他在這裡也有一間工作室,陳列的作品主要是美國西南風景。他在自己的畫中特別喜歡使用明亮的基調,不僅顯得朝氣勃勃,而且總是感覺有一道強烈的光芒直接投射在畫面上,所以畫面才那麼明快、鮮活、生動,搖曳,如有微風輕輕吹過。 阿爾布克基不是沒有抽象派,相反,這裡有一些非常有名的抽象派畫家,比如,西沃內(1921-1991)。此人在美國是鮑豪斯流派領軍人物,是幾何抽象主義先驅者之一。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起,他的作品就已經走出本土,被國外主要畫廊和各大博物館收藏。二十世紀中葉,美國本土建築業發展非常迅猛,需要符合現代化視覺需求的設計美學原理,特別要結合工業製造技術和材料的影響,具有很強的可應用性。西沃內沒有錯過這個機會,把自己的抽象技巧很好地應用到現代建築設計美學領域,在美國打造世界工業建築強國地位的過程中,功不可沒。 沃爾夫(1905-1977)則是本地另一種抽象派作者。他成名較早,也沒有趕上西沃內的工業建築業大發展的機遇,在那個時刻,沃爾夫已經病入膏肓。與哈得遜相仿,他也喜歡用比較細小的構型來體現抽象的概念。不過,他喜歡用主觀想象構型,不象哈得遜,主要以自然物體為對象。所以,沃爾夫的作品大多是想象的圖案,加上艷麗的色彩組合,還加上視線和角度的配置,給人以猜測和想象的巨大空間,對美國工業美術的發展和影響也是有目共睹。目前,他的作品在這裡已經不多,主要收集在古根海姆博物館。古根海姆是美國著名工業家及慈善家家族,一九五九年,捐助建立了紐約古根海姆現代藝術博物館。該家族的梅爾(1828-1905),其子丹尼爾(1856-1930)和西蒙(1867-1941)及其孫女瑪格麗特(1898-1979)都是美國藝術事業最熱心的贊助者。 阿爾布克基的外觀是荒涼的,精神是豐富的,生活是精彩的,上述各種藝術工作室有上百家。由此說到美國的藝術發展,也有完整體系,各種各樣的協會和古根海姆這樣起源於家族的志願者組織分工細緻,合作默契。國會藝術收藏協會在這裡也有專門的藝術工作室,對大眾免費開放,展示經典作品,從當代抽象作品到傳統的聖像作品,從銅器到紡織品,從家具到編織,從照片到實物,提供欣賞和推廣的媒介,其學術權威性決定了它是反映當地藝術珍品的一個縮影。如果沒有時間和機會瀏覽大多數工作室,看看這裡,對當地藝術可以有一個基本但是全景式的了解。 當然,國會藝術收藏協會在這裡的主要目標是銅器作品。所謂收藏,並不是拿走,而是對傳統作品進行發掘和整理,對新作品進行評估和編目,無論如何交易和收藏,協會仍然知道他們的去向,目的是把作品保留在民間大眾里,讓作品儘可能地接近大眾。也許,了解和流傳就是最好的收藏。協會在這裡有很長的藝術品名單,簽約作者也非常多,最有名的一件藝術品當是保存在州立圖書館中庭的水閘,作者是霍頓,作品題目叫做《灌溉水渠》。當地氣候十分乾燥,只能修建灌溉水渠來保證耕作,所以,灌溉水渠成為當地最重要的農業環境特徵。作品材料是青銅,主體是一位男性中年農民雕像,光着頭,赤裸着上身,曬得渾身汗油油地。他趴伏在圍欄上,小心翼翼地,雙手穩穩提起閘門,凝重地看着珍貴的水流從手下噴出。水從打開的小閘門裡瀑布般地流淌下來,下面仍然鋪滿了青銅材料,做成瓦片狀,象徵着龜裂乾涸的土地。清水潺潺地流着,輕柔地拍擊着青銅片,水流和青銅瓦片共同形成的和聲在圖書館中廳空間清泠泠地迴蕩着,讓每一位讀書人都能深深體會到,今天能夠坐在這裡舒舒服服地讀書,全靠了祖先在烈日下一寸寸挖土、打造起賴以生存的水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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