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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想的起源
送交者: veranda 2002年07月22日17:39:2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我印象最深的報告卻不在大學,而是高中混在詩社時聽汪靜之講的一席話。

我的高一其實並不愉快,比如遠離父母,比如沒有朋友,比如總是穿灰老鼠的校服,看着其他女生穿着有亮亮紐扣的白色襯衫,帶着蕾絲花邊的粉黃蝴蝶結自慚形穢,比如參加詩社。我參加不了數理化的少科班,參加不了藝術團,只剩下詩社可以自由報名,我總得參加什麼,我們學校是有名的要求全面發展啊。

我媽看了電視總說我是十六歲的花季,可是我連一點點花季的味道都沒有聞到。大家都在為高考努力,涇渭分明的兩條線,好線是一心為考試,壞線是影響考試的一切。我小心翼翼的踏着好線,從來沒有想過離開了考試,我該怎麼辦。我在人群里一個人徘徊,在書海里一個人發呆,很悶。我提出的最嚴肅的問題是十歲以前看到小雞吃了牛皮筋死了以後,想到我從那裡來,我來幹什麼。我死了我到那裡去,還會不會有我,從而聯想到小孩從那裡來,被奶奶斥為問了不該問的問題以後徹底作罷。

那時談戀愛是自找死路,當時的典型是一位男生為了早戀偷了同班同學家,以至我們都看到那個女生腫腫的眼睛和羞愧不敢看人的眼神,以及腦海里閃過到公安人員的綠影子。早戀於是和公安局及犯罪有了聯繫。

其實我對詩既沒天賦秉異也沒有後天努力,只是跟着詩社裡兩個極美麗的女老師念過戴望舒的撐着油紙傘和汪靜之的是那裡吹來這惠花的風。聽說要見到汪靜之本人我倒沒有什麼激動,我的化學題正做了一半,那個高錳酸鉀的配平害死了我。

那是一個春末夏初的晴朗下午,來了一個很矮的老人,頭髮雪白雪白,穿一件白襯衫有點胖,皮膚皺皺的很紅,由人攙扶着在有花邊墊子的沙發上坐下,聽說是90多歲了。我正打算打瞌睡,報告和講演都是一樣的教導我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或者好人好事,或者與困難做鬥爭,或者為黨和國家做貢獻。哪裡知道汪靜之講了一點當年他們組詩社作詩的逸聞以後,居然開始顫顫巍巍講起了他和他四個或四個以上女朋友的故事,絕對是早戀,從初中甚至可以上溯到小學五年級。我想這下可不太好,這可是不好的事,臉好象漲紅了。過了一會,我偷偷地看到其中一個美麗的女老師,很認真的在聽,臉一點也不紅。

我懵懵懂懂的開始想到原來這個世界並不是一切都是兩條線,一條好一條壞。原來有些人可以在有些時代做不同於時下宣傳的事。人們原來可以有不同的發展,多數人的意見原來並不是唯一的選擇。汪靜之仍然在絮絮的說他的某個女朋友最漂亮,可惜生病了後來不能見面。我的腦子一刻卻也沒有停下來,索性把能想到的關於宇宙,地球,我們這個社會,我自己這個小小的點,高考,大學裡一本書都不看的快樂生活想了一通,一直到有點缺氧。反正出來的時候臉紅得象爛蘋果。

大學的某天,好象也是一個明亮的下午,我坐在窗台前收到高中好友的信,說是老先生不幸去世,還附了詩。我嘆了氣,握着薄薄的信簽我想起了老先生生前的講話,沒有造作和時下流行的一切規則。多好啊,那一種自由的思考。

信簽被我撒落在桌上,和着好友纖細的筆跡,

惠 的 風

是 那 里 吹 來
這 惠 花 的 風 — —
溫 馨 的 蕙 花 的 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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