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過去才一個月。婦科診所的老醫生診斷我是宮外孕,B超屏幕上,醫生指給我看卵巢上突起的胚囊,裡面還有小白點。我一個勁問,那子宮裡什麼也沒有嗎?他說沒有,我又讓他給我從腹部上方掃描看看,他仍然說子宮裡面什麼都沒有。下了看診台,我心慌得厲害,愣愣地聽他講宮外孕的後果,我當然知道這事必須儘早處理,我對這個老醫生也相當信任,新加坡的醫生大體還是信得過的。老醫生詳細告訴我手術的情況,並且開好了介紹信,要我第二天中午就去東海岸醫院等着麻醉什麼的,他下午四點半趕過來給我做手術。
走出診所我眼淚就掉下來了,心想這孩子真傻,只不過長錯地方就得丟掉小命。這時候老公打電話來問,聽見哭還以為是流產了,問清楚情況之後他請了假準備陪我做手術。下班的路上,他越想越不甘心,覺得有必要再檢查一次。回來一講,我本來也六神無主了,記得網上資料說宮外孕有9%的誤診率,也同意換個診所複查,不過覺得希望渺茫,檢查時醫生太肯定了。
當天晚上我給我媽,好朋友打了電話。其實心裡很害怕,我跟麻醉藥幹過仗,局部再怎麼麻麻不住,只好全麻,害我三天沒醒過來。
第二天,在網上找了兩個診所,若第一家結果還是壞,那就認了,若是好呢,再找一家確認,簡直跟賭博一樣。先找的是八點開門那一家,我們希望護士緊急安排,她給我們排到十點半,老公說不行,下午要做手術,九點就不能吃東西喝水了。再給我們排到八點半。這一位也是老醫生,他不急着看超音波,而是把前後情況問得非常仔細,包括我曾經做過輸卵管檢查沒問題。掃描的時候,他一來就在子宮裡找到了胚囊。至於卵巢那個大泡,他說排卵之後的正常現象,最後他說,你的孩子在子宮裡,你不用動手術了。
我們走出那家診所很高興很高興,當然也沒必要再看下一家了。當時我的腳都在發軟,想想,如果肚子上來一刀,還全身麻醉,那個不到兩毫米的胚胎會怎麼樣?人家好好的很可能冤枉給它端掉了。
關鍵這事我沒有任何症狀,宮外孕一般很疼,我根本就不痛,胚囊少說也有一厘米大吧,前頭那醫生也太馬虎了。我不想電話取消手術,我想當面告訴他。我們回到那家診所,說在別的地方復檢了,他開始還很不高興,說以後再也不管我了。直到把超音波照片放到他面前,他才大吃一驚說,哎呀,這樣的話,那是在子宮裡,怎麼我昨天沒看到呢?對吧?還問我呢。我真想說大概是昨晚上才長出來的。最後他說,但願是我錯了,但願是我錯了。因為是朋友介紹的,我們也不想跟他計較。但是不知道他能否吸取這次教訓,在生命面前認真一點。
現在,胎兒發育得很好,八周手腳長出來了,在做體操了。
我很同情蕭志軍,雖然他固執得可怕,但他真的失去了孩子,失去了老婆。何況事出突然,說實話,短時間內人都傻了,反應不過來,越逼壓力只會越大,從而更可能做出錯誤的判斷。至於生命到底該取決於誰,該不該信醫生?有時候還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