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就開始去吃第一頓聖誕聚餐,雖然我不喜歡聚餐,也不喜歡過聖誕節,可還是要硬着頭皮跟人瞎湊熱鬧。一聚會,我不是坐在那兒悶頭吃,就坐旁邊亂打岔。如果不是坐着吃飯,我就跟一個人聊會兒天,聊完就走人,反正他們都要喝多,不會注意到我的不存在。
我最討厭沒話找話了。英國人善於small talk,屁大的事也能拿出來聊半天。據說他們開爬梯之前都準備好要問的話,以免尷尬。都說兩個人聊天最怕的是無話,實際上你不說話,別人肯定也會找詞兒來填補空白。不過,碰上木訥的,兩個人能半天不說話,各自想各自的心事。我現在發現我也朝着這個方向發展了。這也許是老年痴呆症的前兆,反應不如以前快,關鍵是還不以此為恥,對乾瞪眼也能表示欣然接受。我最近發現越是有名的教授,越不在乎small talk。有話就說,沒話就乾瞪眼。我又忍不住懷疑我有成為名教授的潛力了。
教授有不同的種類,有人是喜歡開玩笑的,有人是喜歡說輕鬆話題的,有人喜歡說普通人說的話,有人除了引用就不能說話。我比較喜歡聚會說點輕鬆話題,雖然我自己從來找不着詞兒。
上次聚會碰上一位學究。旁邊的人告訴我學究剛當上爺爺。這下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問當爺爺什麼感覺。本以為他會說我那個娃娃是多麼地可愛啊,然後我再問點細節問題就能打發不少時間。沒想到他微笑了一下就開始說老齡化社會爺爺奶奶對青年一代的子女供養所提供的社會服務和資金支持並沒有得到理論界和政策制定者的認可。我問你是不是也要倒貼啊?他就開始引經據典,討論大家庭中的社會保障關係。我又問,你每個月要幫着看幾天啊?他接着引經據典討論老人照顧下一代的社會作用。整個聊了十多分鐘吧,我連小傢伙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都問不出來。
我當時就暗想,他這麼津津有味地引用別人的研究成果,仿佛那就是聖旨。搞調研的如果都碰上這樣的訪談對象,屁研究也做不成了。
不行,來不及了,我得趕緊走了,請大家繼續沒話找話吧,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