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閒談北京探親之行12-----結尾 |
| 送交者: 老禿筆 2007年12月12日08:52:2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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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一個月,七侃八侃,居然侃出來11段。嘿嘿,看來我在北京人里也算業餘九段侃山高手了。幸虧侯寶林比我早死很多年,不然,我要是跟老人家同時代的話,能讓老人家嫉妒半天呢。反正唾沫星子橫飛, 不就是一壺茶的成本嘛。侃山和吃飯穿衣造愛打老婆遛彎一樣,也算是老北京人嗜好的層次。 當然,還是吃飽了撐着了以後的“高級“需求,再怎麼說好歹也算個“文化“活動嘛。 不過,凡事還是適可而止。雖然可以一直侃下去,碼它個七七四十九篇,那樣就容易流於貧嘴了。用我們北京胡同串子的行話說,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而且,把其他能寫的好題目也給耽誤了。 所以,我還是最好保留我的“胡同串子土著網絡文學家“的清譽為好。這樣,今天最後碼一段,作為總結,把我對北京的愛恨情結概括一下, 了結我作為一個曾經的北京人對現在的北京的糾纏不清的感覺。 說來話長,我的前半生雖然一直在北京居住學習工作,可我對北京的印象一直不好。 我討厭北京的乾旱風沙天氣。小時候,跟爺奶住在東直門那邊。1967年文革開始的時候,我大概6-7歲左右。那個時候,東直門的城樓還沒有拆掉。黑魃魃的城樓上面沒有燈光,在夜晚,其龐大的黑影立在我家東邊,糝糝的,很容易讓一個小孩子害怕,以為裡面有鬼怪。成群的黑色烏鴉,我們胡同串子叫它老鴉(發音--公)呱呱地叫着飛進飛出,環繞着那巨大的破城樓。聽大人們說,裡面有大蛇蜈蚣等等我害怕的蟲類。 冬天的時候,北京乾燥寒冷。嗚嗚的西北風颳得漫天黃沙,夜裡出去常被冷風嗆得呼吸不暢。春天的大風,把黃沙刮得滿城都是。陳舊矮小的灰色胡同群里,人們窩在那些最多叫做屋子的窄小地方生息着。冬天家家生煤球爐子取暖做飯,青色的煤煙籠罩着胡同院落。跑到大街上,也沒什麼商業,除了街頭巷尾的油鹽小店外。 冬天的北京,以那個年月的副食供應水平,只有大白菜,土豆,胡蘿蔔,一吃就得熬過漫長的冬天一直到次年的四五月份才能見到綠色蔬菜。所以,少年時,我最怕吃的就是這幾樣“菜。” 那個年月配給的標準粉,玉米麵,一直吃到了我出來為止。 作為毛爺時代的首善之都,北京的官兒最多官氣最重官腔最流行。連我們北京的百姓們說話也帶着一股子官腔味兒。中學的紅衛兵頭目滿臉通紅,高唱着國際歌,憤怒批判修正主義的樣子至今歷歷在目。那個時候,上街不論是買東西還是辦事,人人面無表情,連街道居委會的老太太們也說話按着政策侃一點不含糊呢。大小單位一年到頭組織無數次的政治學習,強迫人們鸚鵡學舌,介有其事地重複着毛爺的各種階級鬥爭論調。所以,你說句什麼,都有人愣往階級動向上拉扯。 在這種環境下成長,人的本性很難不被歪曲,很難不被掩蓋。難得見到的是人類善良的那些東西,是真情的流露。似乎,那個時候,北京百姓們人人躲藏在一張面具下面,唯恐把自己的真面目讓別人看。 在這種物質貧乏,充斥着階級鬥爭口號的城市裡成長大,給人能留下什麼好印象嗎? 大學的時候,班裡許多歲數大的同學們一付付久經考驗的革命戰士樣子,也讓我厭惡的不得了。以至於我很長時間不再跟本班同學聯繫,好離這些“老革命”們遠點。 北京在我眼裡是個寒冷光禿的城市,有氣派而令人生畏,僵硬,沒有人情味。 所以,我後來出差到了四川,江蘇,幾個當時比較物產豐富的省份,我感覺,人們說話沒有官腔,態度平和。讓我的印象非常好。 當出來的飛機起飛的時候,我默默地看着腳下的北京,心裡說, 終於離開了這個血紅色可死氣沉沉的地方了。還有種逃離的奇怪感覺。很長時間內,我不再閱讀中共的口舌,關心北京也只限於問問來探親的父母。 六四的槍聲讓海外的華人驚駭,怒濤般的示威席捲了北美大地。當中共的坦克開進天安門廣場的時候,滿屋子的中國學生痛哭流淚。我們這些在中共的紅旗下長大的,總算親眼看到了中共的血腥魔爪,認清了中共的殘暴面目。 當一位身着白汗衫的年輕人,隻身站在坦克面前,阻止坦克前進的時候,那一瞬間,我們震撼了,我們再次流淚了。這個場面會永遠留在人類歷史上。那是人類面對屠刀的勇敢身影,那是人性面對獸性的無畏光芒。那是一位真正的中華勇士,和中共的坦克對抗着。他可以隨時被中共的坦克卷到輪下,被中共的子彈打倒。他知道他所面臨的危險,可是他義無反顧地面對中共的坦克,那種勇氣,那種置身度外的膽量,讓我們滿屋的留學生們感動了。長流的熱淚不再是悲哀,不再是仇恨,而是含有了欽佩的成分,含有了希望。 很長時間內,我家裡都有一張照片,那位天安門勇士孤身面對坦克的身影。 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他是我們心中的真正英雄。過去的一百年間,有中華民國軍隊抗擊日本入侵的身影。而這位勇士所代表的,是中國人民面對一個紅色法西斯時候的覺醒,反抗和不屈的精神。 看到這幕場景,看到北京市民們自發幫助學生,反對腐敗的運動,我深深地被北京鄉親們的勇氣所感動了。這是一個轉折點, 從此,我對北京出來的鄉親們有了親切的感覺。前幾年,當我第一次回到北京的時候,我來到天安門廣場,憑弔六四時候的遇難者。特意來到天安門東邊那塊地方,看着當年那位勇士面對坦克的地方。心裡想着,應該在這裡立塊石碑,紀念這位勇士。 回到北京幾次後,我對北京的厭惡逐漸消失。看着各處新穎的建築物,看着陌生但衣着得體的人們,我對北京的感覺不再是那個風沙滿天,灰不拉幾的北京,而北京人也不再是那個朝代下的呆板木衲樣子。他們的臉上透出了自信,透出了希望,平和而又進取。一個新的北京,脫胎於老舊的北京。一代新北京人,融全國各地之精華,年輕而又朝氣,大氣。而我,則以一個老北京人的身份,看着那遠去的兒時記憶變成現代化的大都市。 不論我將來身在何處,我總會關切地看着北京的每一點變化。當然,我也找出每一個機會,回去看看親愛的北京。那裡,不但現在有我的父母姐姐,還有無數的真正北京鄉親們。 走到哪裡,活多大歲數,做什麼事情,我也不會忘了我是北京人。我也會大聲說,我是北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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