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賓館住下以後，我倒頭便睡，醒過來一看表，居然已經晚上九點半了。想接着睡，可是肚子一個勁兒地咕咕叫。撩開旅館的窗簾，外面燈光挺亮，應該挺安全的吧。我打起精神，穿上破棉襖出去找食吃。

一出門樓下就是一家中餐館。門口有圖，麵湯為主。一碗擔擔麵要三四百日元，我飛快地換算，不到兩鎊錢就能吃一大碗熱乎乎的面。不會是真的吧？關鍵的問題是，到日本還是別吃中國飯了，雖然我對擔擔麵三個字狠狠地咽了幾下口水。

大街上雖然燈光閃爍，但是行人並不多。沿途飯館一家挨着一家，可是這個時候大都關門了。關門不耽誤學習，我看了看各家菜譜。大致上是吃一頓便餐，有主有副，600-1000日元左右的價位。臨近的主街叫國體道路，旁邊還有挺窄的小岔道，也都是小飯館。兩邊懸着燈籠，日本味兒挺足。街上有人走路晃晃悠悠，顯然是喝多了。不過，他們也就是悄沒聲息地走，最多也就哼哼個小曲兒。

有一家24小時的烏冬麵館。從窗戶外面看進去，裡面挺傳統，房頂上吊着紙燈，桌子中間有木頭隔斷。坐對面的兩位食客互不見面，跟打橋牌似的。再往前走幾步，還有一家開門的，價格也差不多。不過裡面是管兒燈照明，亮堂得很。中間一個大桌子，客人都圍坐在那裡吃。不過，裡面吃飯的全是男的。我又掉頭回到前面那家。飯館裡連廚房帶服務員就兩個人。菜牌有照片，是烏冬麵，炸大蝦，炸蔬菜，白米飯和小泡菜的各種組合。都說日本人吃得少，我就指着最大量的那個套餐要了一份。

我對面坐着兩個人。隔斷擋着，我看不見他們的臉。可是兩個人吃飯時手的動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柔和的燈光下，兩雙手一會兒左，一會兒右，一會兒拿筷子，一會兒拿湯勺。竟然能讓我看得津津有味，肯定能拍出幾張很有意思的照片。可是我帶的不是數碼相機，一按快門聲音老大。我擔心對方不高興，所以按兵沒動。

飯菜上來了，真簡單。醬油湯麵條上飄着幾個蔥花，和一片粉色皮兒的魚肉腸兒，撒上幾點炸碎片。白米飯和天津的小站稻差不多，不吃菜也能吃一大碗。大蝦和蔬菜炸得不錯，不像倫敦的日本餐館那麼油膩。

導遊書上對日本人吃麵條時發出的稀溜聲有特別的囑咐，說這在日本是非常可以接受的做法，聲音越大表示對主人的飯菜越欣賞。另外，麵湯很熱，不稀溜就吃不快。此時我對面的兩位就稀溜得很來勁兒。我聽得真刺耳，差點放下筷子，敲敲隔斷，請他們別那麼高潮迭起的。我吃的時候，並沒有覺得不出聲很困難。倒是飯碗很厚重，端起碗喝湯如果不撒到外面難度比較大。

第二天晚上回來，腿都要累斷了。也許是時差沒倒過來，一點食慾沒有。經過很多飯館門口，都是塑料模型展示。不知怎麼，看着它們假模假式的樣兒就沒有胃口。再次路過這家麵館，胃裡一股暖流涌動。加上風子告訴我說照相沒有問題，我忍不住又推門進去。還好，服務員換了兩個人，都不認識我。可惜，這次對面沒有人坐着。這第二次吃就覺得不是滋味兒了，加上時間早，大概白天客人多，房間裡瀰漫着油煙味兒，聞幾口就飽了。結果，炸大蝦只吃了一半。

旅館裡居然只有英式早餐：兩片切得比棉被還厚的白麵包，透明膠帶似的果醬，一片跟紙一樣薄的火腿腸。還好，沒有英格蘭、蘇格蘭和威爾士人都爭知識產權的無味炒雞蛋，而是兩個半生不熟的煎蛋。還有一小盅蔬菜沙拉，是用千島漿糊拌的。一杯濃而不香的咖啡，沒有牛奶，而是一丁點液體咖啡伴侶。

白天見到風子之前，她的車出了問題，不能按時趕到。我在九州大學門口瞎轉，看見遠處招牌晃動：饅頭店。日本人也吃饅頭？也許是上海人說的包子吧？過去一看，原來是賣奶油蛋糕的。真佩服日本人做事的精細，很多蛋糕都是一口一塊。英國蛋糕也出名，不過造型比日本這家店裡的要敦實，而且顏色濃艷。

周圍好像沒有什麼可以坐下來的地方，只有一家很小的麥當勞。索性進去坐坐，喝杯咖啡，順便研究一下地形。我還是老辦法指圖說話。沒想到，服務員問我一句什麼，我說抱歉，不懂日語，一杯咖啡就行了。她換了個說法堅持問。我猜是問在不在這喝，我回答在。好像不對，她還問同樣的話。我說加奶。還是不靈。我又說，我不懂日語。她臉上顯出很無奈的樣子。這讓我心裡不痛快了。我繃起臉來，又指了指圖上的咖啡，這有什麼好問的？不想她又朝着另一杯咖啡指，那上面寫着ice coffee。我搖搖頭，她才接着操作。我恍然大悟，難怪她剛才那幅表情，她剛才說的就是英語，是問我要涼的還是熱的，不過調走得太邪乎了點，hot變成了“厚道”，我根本沒聽出來！

午飯是風子請客，吃的是中餐，據說是日本壽司店改的，足見中餐的影響在此地之大。吃飯要坐在榻榻米上。我本來想按照日本人的規矩辦，又一想，都這麼大年紀了，不能受這個委屈了，索性腿伸得老長，半趟半臥。好在風子在英國呆了這麼長時間，兼有西洋人和日本南方人的粗魯，我們也就互不津津計較了。即使如此，吃到半截我還是雙腳麻得沒了知覺，起身時差點掀翻了飯桌。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