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返鄉的一個收穫就是終於讀了狄敏那聞名已久的自傳體小說。
從某個意義上講,野史永遠比正史有趣,更比真實有趣。
根據野史,當年狄敏與其第二任丈夫幾乎同時被捕。其夫小其七、八歲,“罪行”及惡名因此也大大小於她,因此被關押一個半月後就放了出去。丈夫出獄後的第一個行動,就是去拜訪從未謀面的老丈人,請求已離休多年的丈人出面援救妻子。不料丈人一聽女兒入獄,立即坐在輪椅上振臂高呼:“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隨後將女婿趕出門去。狄敏的媽媽原是省女監的黨委書記,後退下來讓小女兒頂替了自己在女監上班。她聞訊囑咐小女兒道:“你對你姐要像對犯人一樣。”
同樣根據野史,狄敏在女監里三天兩頭與管教頂撞,多次被當眾賦以耳光。讓她寫交代材料,她寫了一本自傳,將自己與三十二名男子的交往過程從頭記下,消息傳出,把那些男人們一個個嚇得半死。
可是這本歷廿餘年終得一讀的自傳卻把真實的狄敏擺在我的面前。首先,狄敏的媽媽並非省女監書記,只是那裡的會計。其次,狄敏的爸爸對大女兒是愛不勝愛,堅信真相總會大白於天下。許多年前在某人家裡我與狄敏跳過次午,除去男裝氈帽的狄敏完顯出其柔弱的女性,我當然竟然想到了一隻小母雞。現在,在她的自傳里,這位“一生都在追求愛”的女人,把她真實的一面表露無遺。
狄敏三次婚姻,只與第一任丈夫育有一個兒子,兒子由其姥姥姥爺領大。用一位友人的話說,那孩兒就是一個禍,家中無法,只好送其去當兵。一次,在乘卡車回學校(陸軍學院)的路上,孩子的頭被樹上的一根電線給生生掛了下來,全班同學回去晚上都睡不着覺,集體見鬼。這時候,已皈依佛門若干年的狄敏強忍悲痛,去學校給驅鬼,做了法事,一眾學人才得以平靜。
狄敏靜心修行之處,“四面群山環繞,嶺嶺相銜,綠色層疊,樹木蔥蘢,曲徑通幽,鳥語花香,清風霧色,雲靄可觸,泉水清澈,其味甘甜。山腰處,竟有着一二十米見園的一處坪,屋蓬就搭於此。屋舍共有三間,其一是敏姐的習書臥修之室,一間作廳,還有一間說是可以接待一切投緣往來之人。”
老友常倫去探望狄敏時與她有過段對話,記如下:
倫問敏曰:“曾聞佛言:‘我心即佛’,是不是有向善之心,都能成佛?”敏答:“向善,只是有了門徑,有了成佛的基本。如不靜心修習,何能滅五蘊?不能淨心中貪慾雲翳,又何能成佛?!”倫又問:“人屬感性動物,生來便具有喜怒哀樂,而佛卻以為這些感知,障了道,讓人斬斷這些,化一切為空無。無生無滅,無垢無淨。。。。。。但沒有生命感覺的生命,又有何意義呢?又聞,佛既覺,覺難道不是感知嗎?”敏答:“第六意識是心遨遊的地方。佛的世界在六度空間。我們的‘識’,只是在三度空間。在三度空間的人們往往只具備第三意識,往往是認妄為真,假相當實有,光明被烏雲遮蔽。因此說:我們肉身的感知,便有了局限性。其實,妄真本一體,一切相,皆為空。所以說:‘要覺而不迷,明心見性。’”
此時在一旁的江四念念有聲:“鏡亦是鏡,夢亦是夢,若無愛心,又怎會悲欣交集?”敏哈哈一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