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回國是在出國後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後，是在春節。國內有聯繫的中學同學張羅着為我接風聚一次，說是其實同學們每年都聚，也不是專為我回來。我在練武系列裡提到過我的中學是過去所謂的“中國的伊頓”，那是真正的“紅色貴族”去的學校。我們那時已是貴族平民化了，大概唯一的好處是老師還是那批頂了天的全國調來的牛人老師和學校設施及圖書館無學校能比。同學來自周圍的八所小學，各階層都有，當然就有所謂好學生壞學生之說。學校算是有名，這個班又是全校最有名的兩個班之一，更是捲入了當時黃帥反潮流對學校引起的衝擊。雖沒黃帥事件的名氣大，但涉及的面要大得多，時間也長的多，捲入的人更多。也許因為這件事，同學們，至少是當時的活躍分子，一直都有聯繫，兩派算是聯合了。每次返校，班裡回去人的比全年級其他九個班加起來回去的差的不多。後來就是建立同學錄，幾乎找到了全班所有54個人。包括事件起因的班主任，和當時團中央的有關的人，也一直有着聯繫。我想沒有當時那件事，不會有如今這樣的扎堆兒。

我是客，又對國內甚至北京都已經不熟悉，只能等着別人安排。折騰的律師女生和外企男生是我一直的朋友，女生也是國內同學中最成功的，明星們要打官司了，或高級貪官們想避免死刑，多半會找她，當然錢是不少掙，貪官大款們見一個宰一個，在國內包了兩所小學的希望工程的錢。兩人不想讓我自己去餐館，律師女生對派去接我的同學說這個西岸現在肯定是出了清華南門就找不着北，必須去接，讓我很沒面子，事實上我也確實不知道如何對司機形容那餐館的走法。

被派來的車帶到了亞運村，見到了近三十個同學。一班女生非常可惡的讓我一個一個地猜名字。國內人變化太大，多數都DOUBLE了SIZE。又是那麼多年不見，其中更有平時蔫了吧唧的沒來上課也不會被人注意到的，除了幾個班幹部之類的活躍分子外，沒幾個能認出來。一個女生送了一束花，我死活叫不出名字，被人指責不認同桌，很是狼狽，大有色狼嫌疑因為活躍分子們多數仍漂亮又能搗持變化不大。

同學中上大學的有限，清華北大的又多去了國外，除了律師女生和體育男生兩個人之外，都混得一般或不好。公認比較有才的多去當了兵，沒從軍隊及時出來的也是平平。一個全班公認的天才女生，曾是全校名人，除了學習好無人能比、一筆字能當字帖外，在校運會的記錄同時也是北京市中學的記錄直到20年後才被打破，是畢業後最能折騰的，偏偏是生活最坎坷的。女生中不少才四十二三歲就不得不下崗退休。男生大概多是小康。

一屋子人是很熱鬧的，除了我是和聽書差不多的聽稀奇外，大家都是亂砍。我發現人的性格真的是很難變，現在的表現與過去差的不多，可能是環境還與過去接近。過去讓你煩的現在還是讓你煩，過去讓人敬而遠之的還是帶着一副熱情的面具。一些過去活躍的但現在生活平平的，大概是有心理落差，聊的東西讓人不太好接茬。但我是很HAPPY，畢竟畢業後就沒見過這麼多的同學。

體育男生專門打通了天才女生在外地的電話，使我能和她聊幾句，她與我一直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現在在南方很艱苦。中間一個男生要離開，大家覺得掃興，勸他留下來，大春節都放假，有什麼非要做的？那男生磨磨嘰嘰的要說不說的聽着讓人不明白，後來我的理解是他那意思是和政治局在等他開會差不多。外企男生對我說他這人幾乎每次都這樣，特彆扭，大概是生活不那麼成功所以。。。云云，那心態不是很容易理解，不過他過去在班裡也是。。。只是這麼多年了，同學們也不是都成功，何必呢？

飯快吃完時賬單送來，大慨不到三千塊錢。我看見律師女生和體育男生在搶着付賬。我問外企男生難道不是AA制？因為我過去聽律師女生說過她為同學聚會付過幾次帳，因為她覺得有的下崗同學生活不是很富裕。外企男生說每次都是說AA制，先由個人付了，然後大家湊錢，大家每人100塊錢還是出的起吧？剩下的少數人找齊就是了。但完事後沒人張羅，大家好像就都散了，結果每次都是律師女生或體育男生付賬，別人好像認為理所當然。

律師女生搶着付了帳，說是這次是她發起的，是為我接風，而我是她的朋友。體育男生是那種特豪爽又特愛起鬨的主兒，與律師女生過去又是一個大院的鄰居，所以不依不饒的。過去的班幹部現在仍然很漂亮的說等會兒大家AA制，就別爭了，領導的意見大家都覺得有權威。

吃完飯，桌子搬到一邊照完相，大家拿起衣服就散夥。人們幾個一堆兒的說着告別的話，好像沒人再提AA湊錢的事，就見外企男生揮着一張老頭票不知該給誰，亂問亂叫的，被律師女生吼了一句就沒敢再說什麼。他是全班最小，男生中學習最好，又最老實，怕女生。

律師女生送我回家，路上我問起這同學聚會付賬問題，因為才知道每次就她和體育男生付帳。我知道她雖掙錢不少但並不容易，到了這種位置很多人要打點，很多關係要幫忙，一次幫出去幾萬是常事，每個春節給顧客和關係的孩子的壓歲錢就有四萬，還必須是銀行換出來的新票子。家裡常備一個旅行包，案子一來兩小時後就上飛機，工作根本沒點鐘。體育男生也是很忙，自己一個小體育公司，親自帶着運動員全國比賽，很幸苦。

她說給同學付賬本沒什麼，她過去每天為打點人給關係付的帳就有這麼多錢，但就是有的人說的話讓人很不舒服，什麼“到底是大款，錢多的花不完”什麼的，酸酸的，還當面說，她都不知道怎麼接話茬，錢再多也不是輕鬆掙來的，連一些過去的班幹部現在仍是同學中活躍分子仍然漂亮的也是類似的態度，就好像是她擺闊。開始時她是為同學着想，現在好像大家都自然的等着她或體育男生付帳，她要是不起來就沒人主動去接賬單。她過去是班裡活躍分子但不是班幹部，從來不主動召集聚會，那是領導分子的事。這次是為我找機會見同學，她覺得付錢是她的義務，但過去都弄得心裡多少有點不痛快。

我對同學的感覺是有的人有一種特浮燥的樣子，說出來的話不知真假，讓你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合適。我這人在班裡不是很SHY的人，人緣也不壞，但就是這會兒感覺交談特困難，這些人過去算是好學生類的。後來看到了那些貴族廣告也有了那種感覺，浮誇、不切實際、虛榮。。。似乎這些人過去好像也是這樣，只是表現的方式不同。

臨回來時律師女生又召集聚會為我送行，因為上次有與我關係不錯的同學沒能去。這次只找了一部分人，十幾個，不那麼硌應的，比如那要政治局開會的就沒通知，大家好聊的痛快點。

大家吃到中間時我到前台付了帳，順便又要了一瓶紅酒，因為拿着酒回來大家也沒多疑。快吃完時律師女生偷偷出去付賬，發現我已經付了，覺得不合適，回來和大家說，大家多少有點意外。我說第一我感謝大家為我送行。第二我聽說每次同學聚會都是一兩個人付賬，但不論誰的錢都不是輕易來的，大家也都是有負擔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負擔，錢多錢少都是相對的。AA制是大家認可的，也是讓大家的聚會更自然，我希望我這次是班裡最後一次由一個人付賬。

氣氛有一點尷尬，領導分子們起來打圓場，大家你好我好照相留念。

下一年再回去時也是春節，那次聚會還是近三十人，一開始領導分子們就強調是AA制。後來是律師女生先付的錢，大家張羅算錢分攤，有人集中交給了律師女生。律師女生不好意思接，說是多了幾十塊錢，我說你瞎操什麼心。

也許是我面子大，也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