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坐的是於濱. 他的同桌叫王萍, 英語課代表. 王萍跟於濱很般配, 略高一點, 看上去象姐弟二人. 不過, 實際上, 於濱要大一歲. 王萍也是三女將之一. 她性格很開朗, 跟我的小學同桌很象.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在一次吵架中, 劉強給她起了個外號叫”猴子”. 王萍不如徐輝厲害, 這個外號很多人喊.

另外一員女將是許勇軍的同桌丁燕, 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 她被許勇軍欺負數天后, 許勇軍發現她的學習很好, 正是抄作業的大恩人. 不過一周左右, 許勇軍就馬前馬後的獻起媚來, 再也沒有發生許勇軍打同桌的事件. 而我則看見過丁燕拿本書拍許勇軍的頭, 怒斥他蠢笨連作業也抄不對. 許勇軍一邊挨打, 一邊低聲下氣地陪笑, 讓我看了覺得十分古怪可笑.

許勇軍不再受大個子們的欺負了. 他只需要偶爾忍受 一個叫劉建軍的男生的拳擊訓練. 劉建軍是班裡唯一的獨生子, 因為只有他不交書本費並領取獨生子女費. 他個子不矮, 大概有一米六的樣子, 但坐在第一排, 據說是他母親到學校要求的結果. 他家裡好象很有些背景, 至少很富裕. 在大家都穿白球鞋的時候, 他居然穿了雙阿迪達斯, 他吹噓說是他父親在意大利買的.

劉建軍整天嘻嘻哈哈的. 他看上去也並不孔武有力. 但從王世軍到許勇軍都很怕他. 大個子們跟他關係也不錯, 他儼然是班裡小個中的將軍. 自從我被調到前排後, 他就替代了許宏強, 自願當我的保護神.

第二天的自習課上, 張輝跟我臉紅脖子粗地爭論張飛和典韋誰更厲害一點的時候, 劉建軍走了過來, 給了張輝兩巴掌並嚴厲警告張輝不許欺負我. 張輝被打哭了, 很可憐的樣子. 我制止住劉建軍, 要求他少多管閒事. 劉建軍晃了晃拳頭, 對我說他是我大哥. 我懶得理會他, 揮揮手讓他走. 正好許宏強從外面進來聽見了. 許宏強就問他, 如果你是吉祥大哥的話, 我是什麼呢? 劉建軍連忙陪笑說, 你是大哥, 我是二哥. 許宏強滿意地走了. 劉建軍趴在我耳邊低聲說, “許宏強這小彪(傻瓜的意思), 大哥是武大郎, 二哥才是武松.”

在山東, 喊人大哥在某些地方有辱罵的意思. 不過, 正好是上海灘蓆捲中國的時候, 外來香港的大哥一詞也跟着吃香起來.

我在剛開始的幾天裡, 口語和聽力有點費勁. 口音倒也罷了, 專有名詞是怎麼也聽不懂. 最早碰到的難題是”隔癢銀”. 後來發現” 隔癢”還可以單獨使用, 既可以當形容詞, 例如, “某某真是隔癢”, 也可以當動詞. “你少隔癢”.

我研究了半天, 除了知道這是句罵人的話, 怎麼也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於是只好請教同桌劉海雁. 劉海雁笑得眼淚都下來了, 也解釋不出. 戈禮和徐輝問清劉海雁為什麼笑之後, 也是笑個不停. 最後還是戈禮解釋說, ” 隔癢” 是”煩人”的意思, 也有”賤”的含義. “銀”就是”人”的意思. 我聽了後才恍然大悟.

戈禮常掛在嘴邊的詞有一個是”敢攔”. 我回味了很多上下文得出的結論是, ”敢攔”當”原來是”解, 基本上相當於”敢情”的意思.

語言的問題解決得很快. 不過, 我的口音卻怎麼也轉變不過來. 當地的口音讓我感覺很土, 怎麼也不能下決心模仿. 不過同學們大多對我的略帶南京味道的南方口音很感興趣, 有的還很崇拜, 認為我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 這又讓我有些得意. 上語文課的時候, 課文朗誦的機會基本上被我承包了.

一個周后的一個下午的上課前, 我跟於濱正在過道里打鬧的時候, 上課鈴響了. 當時班上跟趕集差不多, 我們沒聽見鈴聲, 也沒看見植物老師走了進來. 於濱有點上火, 因為許宏強雙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舉着碰到天花板的時候我哈哈笑來着. 他低着頭猛衝過來, 我被迫連連後退. 等班裡突然靜下來的已經來不及了. 植物老師是個很胖的女老師, 姓史, 她女兒也在我們班, 外號半噸. 史老師看了我們兩個一眼, 慢條斯里地說, “你們兩個呀, 真是一對好鬥的小公雞”. 全班炸開了般地大笑. 我們兩個滿臉通紅, 低着頭回到自己座位上老實坐好. 等下了課的時候, “小公雞”這個外號就扣到了我的頭上, 於濱反而沒得到, 讓我感覺很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