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放學大多數都是跟呂平和於濱一起回家. 如果只有我們三個人, 我就給他們兩個講故事. 我看過葉永烈寫過的幾個科幻故事, 可以說是很不滿意. 為了滿足我自己的創作願望, 我就當評書一樣把我自己編的故事說給他們聽. 讓我開心的是, 他們兩人非常愛聽.

從學校到分手的路上, 慢慢走也就七八分鐘的樣子, 我們經常要走二十分鐘. 其中一個持續了一年多的故事說的是, 我們三個人都變成了貓, 然後四處探險的事情. 呂平是黑貓, 因為他家裡有隻黑貓, 於濱是黃貓而我則是只白貓.

有的時候, 劉建軍也會跟我們一起走. 他總是會買點東西分給我們吃. 最常買的是一包海瓜子. 海瓜子就是很小很小的海螺, 用針或牙籤挑着吃. 會吃的則是咬去尾巴上的殼, 從頭上一吸就一點也不剩地全數進肚了. 海瓜子跟葵瓜子差不多大, 一塊肉不夠塞牙縫的. 用三十二開的紙(多數是舊報紙)做一個圓錐型的杯子, 一杯一毛錢. 我口袋向來是分文皆無的. 但有時候, 劉建軍能掏出五元的大票, 很是震人.

與我們同路的還有王世軍和他的表弟陳亮. 陳亮也跟我們一班, 比王世軍小三天, 只好做表弟. 他是我們班人緣最好的之一. 跟他們一起走的還有陶新強. 他們三個跟呂平, 戈禮都是附近的環山路小學畢業的. 我們一般不願意跟他們三個一起走. 呂平不喜歡王世軍, 而他們三個不喜歡聽我講故事, 所以我也不樂意跟他們一起.

九月中旬的一天中午快上課的時候, 我正混混沉沉地在半迷糊着, 劉海雁突然在我耳邊神秘兮兮地說, 我們知道你住哪裡了. 我一下被驚醒了. 因為我們回家基本上一走三停, 左看右望的, 我從沒發現劉海雁走在我們邊上. 我不服氣地說, 那你說說看, 我住什麼地方.

“福來里十八號, 對不對?”

“你聽誰說的?”

“這還用誰說, 我看見的.” 劉海雁得意非凡.

“那我怎麼沒看見你呢?”

“我們住在你對面的樓上, 每天看見你那麼晚了還在床上睡懶覺.”

我住在一個長方形的院子裡, 院子的一邊是一排平房, 我們家是中間的三間. 我們對面是一座很舊的三層樓房. 如果劉海雁真住那座樓里的話, 看見我睡覺也不奇怪. 不過, 我是堅決不信.

“你們? 除了你還有誰?”

“丁燕呀. 她住三樓, 我住二樓.”

“好吧, 我晚上去找你們.” 我心裡拿定主意.

“不用不用, 我們晚上還有學習呢.” 劉海雁忍不住抿着嘴笑着.

晚上放學後, 我還是正常跟呂平, 於濱一起走. 我看見劉海雁故意磨蹭, 落在我後面, 我就知道她有了提防, 不過我哪能讓她得逞. 一出學校大門, 我就對呂於二人說我需要去我父親單位拿鑰匙. 這以前發生過幾次, 所以兩人也沒覺得奇怪, 挺遺憾地走了.

我一貓腰, 逆着人流轉身進了學校大門, 躲進學校傳達室的房間裡. 我給看大門的大爺說, 我是跟同學藏貓貓來着. 大爺倒也沒說什麼, 問我需不需要他幫我盯着. 我回答說不必了, 閃在窗後, 緊緊盯着大門. 過了足足有十分鐘時間, 人流都走光了, 我聽見劉海雁的聲音由遠而近, 她咯咯笑着說, 吉祥嚇得不得了, 我覺得他有可能晚上跟蹤我們, 所以我故意晚點走. 明天早上再嚇唬他一次.

我迅速地側臉看了一眼, 劉海雁, 丁燕和另一個女孩任笑琳一起朝大門口走了過來. 我趕緊躲好, 生怕被她們發現. 她們顯然沒有察覺, 說說笑笑地出了大門, 向左轉去. 我回家一般是向右轉. 向左轉也能回家, 不過路要遠了一半. 我雖然不相信她們住在我家對面樓上, 但幾乎可以肯定她們住在我家附近, 對她們向左轉很不理解.

等看不見她們的時候, 我對大爺道了聲謝, 匆匆出了校門. 剛出校門, 發現她們三人從校門口小賣部里出來, 一人拿了個餅乾正吃着呢. 我緊急之中, 一閃身藏在了一棵大樹後. 當時的天已經半黑了, 她們好象沒看見我, 繼續走了過去. 我嚇出一身冷汗.

我只敢遠遠地盯着, 發現這跟蹤真是不容易. 尤其在這古老的城市裡, 到處都是胡同, 落得太遠怕跟丟了, 太近了又怕被發現. 跟了三四分鐘的樣子, 任笑琳跟她們說再見, 進了一座樓. 我暗暗記下, 打算明天去嚇唬她們.

丁燕和劉海雁卻不走了. 在樓下嘀咕着. 我伸長了耳朵, 也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 等了足足有五分鐘, 我快要放棄的時候, 任笑琳突然從一個窗戶里探出頭來說, 你們回家吧, 沒人跟着你們. 我心裡大呼好險, 這群狡猾的女孩.

等丁燕和劉海雁走遠了, 我躲在陰影里也不敢出來. 直到聽見任笑琳他媽媽一聲大喝, 笑琳, 吃飯了. 任笑琳回答”來了”, 我才順着牆腳迅速跑了起來.

轉過牆角, 我偷偷看了一眼, 出去是條很長的大路, 憑我的感覺, 在我等待的這麼長時間裡, 她們兩個肯定還在路上. 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 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