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餐館老闆說：“石頭為什麼把一束花插到墨水瓶里去？”

家文說：“不知道。他最近上了個藝術夜校，回來就有點神刀刀的。”

角落裡像貌古怪的客人聽見，眼中放出異樣的光芒，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趁大家不注意，把瓶里的東西也倒進墨水瓶。

302

花變成了詭異的黑色，幾乎象是乾花。

客人不喜，老闆就把它挪到廚房。

家文說：“這花看着滲得慌。石頭咱把它扔了吧。”

石頭不語，痴迷地看着花：“你這俗人，不懂得藝術。”

老闆說：“過幾天花謝了，他就不能不扔了。”

303

黑色的花一直艷麗地，頑強地開着，一直不謝。一個月。

所有的人都覺得花怪異，不喜看見。除了石頭，堅持不肯扔。

老闆把花放在一個角落。那天半夜裡，角落的鍋碗叮噹亂響。

家文和石頭住在餐館閣樓，嚇得靈魂出竅。第二天跟老闆說。老闆沉思地說：“是老鼠吧。”

老鼠很厲害，把碗咬碎了，鍋上出現了大大小小的洞。

304

兩個月。

老鼠一直在鬧，花也盛開不敗。

家文終於在睡覺前，把花挪到水池旁。

那天以後，老鼠再也沒來過。可是半夜裡能聽見水一滴一滴落下的聲音。

石頭長時間地出神地盯着花看，十分沉醉。

水裡漸漸有了腐敗的異味，帶上了黑色。

老闆悄悄把花扔了，石頭再揀回來。石頭整個人都像是籠罩在黑煙里，眼睛閃出綠油油的光。每個人都害怕他。

305

三個月。

家文聚集所有的勇氣，半夜裡去廚房看為什麼水龍頭只是夜裡關不緊。

黑色的花漸漸變成一個黑色的美人，出門去，找到一個睡着的流浪漢，吸他身上的氣。她走後，流浪漢翻了個身，繼續睡覺，但是身上籠罩了一層黑氣。

她回來，再變成花。水龍頭裡一滴一滴滴出鮮血。

306

客人很少了。黑花繼續盛開。

老闆鼓足勇氣，對石頭說：“這花一定要扔了。”他把花扔進垃圾筒，看着垃圾車把它帶走，舒了口氣。

進得店來，黑花正在水池邊對他微笑，池裡滿滿都是鮮血，刀叉在空中飛舞，夥計們在店裡驚叫，躲閃着刀叉和鍋碗。他身後，門自動關上了。

有人受傷了，驚叫一聲，流出血來。石頭看見，忽然頓住了。“這是什麼？”他問。這是他第一次把眼光從花上移開。

一個鍋在他頭上狠狠敲了一下。他抱住頭，忽然，眼中的綠光消失不見：“這是怎麼回事？”

他跳起來，把黑花扔進鍋里，用鍋鏟按住。家文狠狠往裡倒了半桶油，然後扔了一根火柴。

烈火燃起。黑花在火中扭曲着，激烈地尖叫着，最後一切消失，歸於沉寂。

刀叉歸位，水池平復，窗戶里，初升的太陽射進明亮的陽光。

307

垃圾場裡，一個像貌古怪的人在東翻西找。他已經在這裡找了好多天了。

忽然，他歡呼一聲，揀起一樣東西。那是一顆小小黑色的水晶。

他盯着水晶，邪惡地笑了，隨後化做黑煙飛走。